摘要本文通過研究李漁《閑情偶寄·演習部》中教授演員如何唱曲道白的論述,深入挖掘了其對誦讀古文教學的指導意義。本文重點從李漁所述透徹理解曲情、獨唱合唱、高低抑揚、用官話等方面,得到古文誦讀教學的四個啟示。
關鍵詞李漁 《閑情偶寄》 誦讀教學 啟示
中圖分類號:I207文獻標識碼:A
李漁(公元1610~約1680年),取名仙侶,后改名漁,號天徒,又號笠翁,蘭溪人,自幼聰穎,擅長古文詞。明崇禎十年(1637),考入金華府。41歲去杭州,后移家金陵,游歷四方,廣交名士。清康熙十六年(1677),復移家杭州,約卒于康熙十九年。李漁素有才干之譽,世稱李十郎,家設戲班,至各地演出,積累了豐富的戲曲創作、演出經驗。他重視戲曲文學,汲取前輩的理論成果,聯系當時戲曲創作的實踐,結合自身創作經驗,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戲曲理論體系,為中國戲曲理論批評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李漁的《閑情偶寄》是中國戲曲理論專著,是我國最早的系統的戲曲論著。《閑情偶寄》包括詞曲、演習、聲容、居室、器玩、飲饌、種植、頤養等8部,內容較為駁雜,戲曲理論、養生之道、園林建筑等等盡收其內。《閑情偶寄》中價值最高者,首推其中論及戲曲理論的文字,包括《詞曲部》,《演習部》及《聲容部》的某些章節。《演習部》從選劇、變調、授曲、教白、脫套等五個方面論戲曲表演,總結了昆曲藝術的教學和舞臺演出的經驗,論述了戲曲演出中應注意的一些問題,如如何選擇和改造劇本,如何教授演員唱曲道白,及演員服飾妝扮和音樂伴奏等,并提出演戲不能落于俗套,要推陳出新等,對我國古代戲曲理論有較大的豐富和發展。
傳統文化蘊藏著巨大的語言寶庫。許多名篇,讀之字字珠璣,誦之金聲玉振。“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吟詠誦讀使廣大青少年能含英咀華、銜華佩實,使他們不再有燦爛的心聲無以言表的尷尬,少一點粗俗的表白,多一點儒雅的談吐;少一點詞窮木納,多一點含蓄幽默。在學習與生活中左右逢源、信手拈來、出口成章、下筆有神。那么如何才能“吟詠誦讀,銜華佩實,金聲玉振,字字珠璣”呢?李漁的《閑情偶寄·演習部》中關于如何教授演員唱曲道白的經驗給了我們不少有益的啟示。
1 啟示一:誦讀古文前先要透徹理解原文,熟悉作品,深切感受,才能聲情并茂地表達原作者的思想感情
李漁認為當時有些優伶因為不識字,沒有文化,不理解曲文,導致“有終日唱此曲,終年唱此曲,甚至一生唱此曲,而不知此曲所言何事,所指何人,口唱而心不唱,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無曲,此所謂無情,與蒙童背書,同一勉強而非自然者也。雖腔板極正,喉舌齒牙極清,終是第二、第三等詞曲,非登峰造極之技也。”(《演習部·授曲第三·解明曲意》)要解決這種弊端,唱曲能聲情并茂,表情與曲文,達到登峰造極之技,必須要理解“曲情”。何謂“曲情”?即“曲中之情節也”。“解明情節,知其意之所在,則唱出口時,儼然此種神情,問者是問,答者是答,悲者黯然魂銷而不致反有喜色,歡者怡然自得而不見稍有瘁容,且其聲音齒頰之間,各種俱有分別,此所謂曲情是也。”“欲唱好曲者,必先求明師講明曲義。師或不解,不妨轉詢文人,得其義而后唱。唱時以精神貫串其中,務求酷肖。若是,則同一唱也,同一曲也,其轉腔換字之間,別有一種聲口,舉目回頭之際,另是一副神情,較之時優,自然迥別。變死音為活曲,化歌者為文人,只在能解二字,解之時義大矣哉!”(《演習部·授曲第三·解明曲意》)
由李漁上述《解明曲意》可以得到如下古文誦讀教學啟示:誦讀前第一要務是要仔細揣摩誦文,了解作者生活的時代背景、生活經歷、寫作動機等等,理解并正確掌握作者的思想感情和精神實質,要弄清誦文寫什么人或寫什么事,這樣才能正確地表達作者的意思,把聽眾帶到作者所描繪的境界中去。此外,朗誦者與聽眾之間的思想感情交流,除了借助聲音的表達外,還必須運用眼神傳達思想感情,如要誦誦李白《靜夜思》這首詩時,“床前明月光”視力平射,“疑是地上霜”目光向下轉移,“舉頭望明月”視力遠射向上,“低頭思故鄉”眼神更下垂作沉思狀。誦文中所表現的原作者的態度和感情,朗誦者必須仔細揣摩,貼切表達。
2 啟示二:古文誦讀的方法可以多樣:單誦、齊誦等等
《演習部·授曲第三·曲嚴分合》條中說,該合唱的曲子一定要合唱,該獨唱的曲子一定要獨唱,是獨唱還是合唱要根據原作者表情達意的需要而定。“同場之曲,定宜同場,獨唱之曲,還須獨唱,詞意分明,不可犯也。常有數人登場,每人一只之曲,而眾口同聲以出之者,在授曲之人,原有淺深二意:淺者慮其冷靜,故以發越見長;深者示不參差,欲以翕如見好。嘗見《琵琶·賞月》一折,自‘長空萬里’以至‘幾處寒衣織未成’,俱作合唱之曲,諦聽其聲,如出一口,無高低斷續之痕者,雖曰良工心苦,然作者深心,于茲埋沒。此折之妙,全在共對月光,各談心事,曲既分唱,身段即可分做,是清淡之內原有波瀾。若混作同場,則無所見其情,亦無可施其態矣。惟‘峭寒生’二曲可以同唱,首四曲定該分唱,況有‘合前’數句振起神情,原不慮其太冷。他劇類此者甚多,舉一可以概百。”在某些特定的場合,一個人獨唱的也可以合唱,獨唱或合唱,場面或安靜或熱鬧,效果不一樣。李漁說:“戲場之曲,雖屬一人而可以同唱者,惟行路、出師等劇,不問詞理異同,皆可使眾聲合一。場面似鬧,曲聲亦宜鬧,靜之則相反矣。”
由此獲得古文誦讀教學又一啟示:誦讀古文時,應該根據朗讀原文作者表情達意的需要,可借助豐富多彩的朗讀方式,如齊誦、單誦、接誦、對誦、分誦、賽誦、錄音誦讀、表演誦讀等等。如2009年9月20日晚在北京交通大學天佑會堂舉行“中華誦·首都大學生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誦讀晚會”,千名師生齊誦經典,氣勢宏偉,熱熱鬧鬧祝賀祖國六十華誕。
3 啟示三:誦讀要講究重讀、輕讀、抑揚頓挫與停頓
李漁認為曲中的賓白要講究抑揚頓挫,哪些字當高揚,哪些字當低抑,李漁認為應該與唱曲一致,“正字”要高揚,語速要緩,“襯字”應低抑,語速要快。“曲文之中,有正字,有襯字。每遇正字,必聲高而氣長,若遇襯字,則聲低氣短而疾忙帶過,此分別主客之法也。說白之中,亦有正字,亦有襯字,其理同,則其法亦同。一段有一段之主客,一句有一句之主客,主高而揚,客低面抑,此至當不易之理,即最簡極便之法也。凡人說話,其理亦然。”(《演習部·教白第四·高低抑揚》)何為“正字”?何為“襯字”?語焉不詳。李漁接著舉例說明:“譬如呼人取茶取酒,其聲云:‘取茶來!’‘取酒來!’此二句既為茶酒而發,則‘茶’‘酒’二字為正字,其聲必高而長,‘取’字‘來’字為襯字,其音必低而短。再取舊曲中賓白一段論之。《琵琶·分別》白云:‘云情雨意,雖可拋兩月之夫妻;雪鬢霜鬟,竟不念八旬之父母!功名之念一起,甘旨之心頓忘,是何道理?’首四句之中,前二句是客,宜略輕而稍快,后二句是主,宜略重而稍遲。‘功名’、‘甘旨’二句亦然,此句中之主客也。‘雖可拋’、‘竟不念’六個字,較之‘兩月夫妻’、‘八旬父母’雖非襯字,卻與襯字相同,其為輕快,又當稍別。至于‘夫妻’、‘父母’之上二‘之’字,又為襯中之襯,其為輕快,更宜倍之。是白皆然,此字中之主客也。” (《演習部·教白第四·高低抑揚》)從上文看來,“正字”應該是重點字詞,音重而長,“襯字”是非重點字詞,音輕而短,“襯中之襯”屬于虛詞,音要更輕更短。
以上是就一句話而言,賓白中字音應該有重輕之分;就一段話而言,如果每句話音重均一,則容易形成水平調,“至于上場詩,定場白,以及長篇大幅敘事之文,定宜高低相錯,緩急得宜,切勿作一片高聲,或一派細語,俗言‘水平調’是也。”所以,每一段話中的每一句話也應該有高低緩快的區別,才會聽起來抑揚頓挫。如“上場詩四句之中,三句皆高而緩,一名宜低而快。低而快者,大率宜在第三句,至第四句之高而緩,較首二句更宜倍之。如《浣紗記》定場詩云:‘少小豪雄俠氣聞,飄零仗劍學從軍。何年事了拂衣去,歸臥荊南夢澤云。’‘少小’二句宜高而緩,不待言矣。‘何年’一句必須輕輕帶過,若與前二句相同,則煞尾一句不求低而自低矣。末句一低,則懈而無勢,況其下接著通名道姓之語。如‘下官姓范名蠡,字少伯’,‘下官’二字例應稍低,若末句低而接者又低,則神氣索然不振矣,故第三句之稍低而快,勢有不得不然者。此理此法,誰能窮究至此?然不如此,則是尋常應付之戲,非孤標特出之戲也。高低抑揚之法,盡乎此矣。”(《演習部·教白第四·高低抑揚》)
初學者很難掌握“正字”、“襯字”之分,很難判斷哪些字應該高揚,哪些字應當低抑,李漁想了一個簡便可行之法,那就是采用標注法來解決這一難題:將讀高揚的字用紅色筆圈出來,“襯字”不圈,“襯中之襯”用紅色細條紋圈出來,李漁說:“但于點腳本時,將宜高宜長之字用朱筆圈之,凡類襯字者不圈。至于襯中之襯,與當急急趕下、斷斷不宜沾滯者,亦用朱筆抹以細紋,如流水狀,使一皆能識認。則于念劇之初,便有高低抑揚,不俟登場摹擬。如此教曲,有不妙絕天下,而使百千萬億之人贊美者,吾不信也。”(《演習部·教白第四·高低抑揚》)
李漁認為藝人賓白中常犯下列錯誤:很多該斷開的地方沒有斷開,該連接的地方沒有連接,忽然到不該連接的地方卻反而連接了,所以他提出來句子與句子之間要講究停頓。他在《閑情偶寄·演習部·教白第四·緩急頓挫》條中具體指導戲場上的賓白該如何斷句:“大約兩句三句而止言一事者,當一氣趕下,中間斷句處勿太遲緩;或一句止言一事,而下句又言別事,或同一事而另分一意者,則當稍斷,不可竟連下句。”
停頓和相連,主要針對曲文句段的分合;重音和輕音主要解決曲文內容詞語關系的主次。李漁關于賓白的理論給古文誦讀教學以下啟示。
第一,誦讀時,重讀的詞語不僅要加強音量,并且要拖長音節,輕讀的字詞則應該音量輕并且快,短促,這樣才能收到抑揚頓挫的效果。那些在表情達意上起重要作用、在誦讀時要加以特別強調的字、詞或短語句子中的“正字”需要重讀,比如句子中作謂語的動詞要重讀,表示性狀和程度的狀語常常要重讀,表示性狀強調的定語要重讀,表示結果或過程的補語要重讀,疑問代詞、指示代詞常常需要重讀,次外,句子中某些重要突出或強調的詞語常常也需要重讀,這是因不同的語境而定的。需要重讀或輕讀的詞語可以事先用不同的符號或顏色做標記。
第二,誦讀時應該在句子前后和中間作或長或短的停頓。現在的古文絕大部分都加了新式標點,一般來說,標點符號是誦讀古文時語言停頓的重要依據。標點符號的停頓規律一般是:句號、問號、感嘆號、省略號停頓略長于分號、破折號、連接號;分號、破折號、連接號的停頓時間又長于逗號、冒號;逗號的停頓的時間要比一般的句號時間長些。以上停頓,也不是絕對的。有時為表達感情的需要,在沒有標點的地方也可停頓,在有標點的地方也可以不停頓。當然,除此之外,還有語法停頓和感情停頓等。
4 啟示四:要用規范的普通話,吐字要清晰
李漁在《閑情偶寄·演習部·授曲第三·字忌模糊》中提出學唱曲時要口齒、吐字清晰,否則就和啞巴說話唱曲一樣:“學唱之人,勿論巧拙,只看有口無口;聽曲之人,慢講精粗,先問有字無字。字從口出,有字即有口。如出口不分明,有字若無字,是說話有口,唱曲無口,與啞人何異哉?啞人亦能唱曲,聽其呼號之聲即可見矣。”如果唱曲口齒模糊,則:“常有唱完一曲,聽者止聞其聲,辨不出一字者,令人悶殺。”因此李漁強調學唱曲之初一定要吐字清楚:“舌本生成,似難強造,然于開口學曲之初,先能凈其齒頰,使出口之際,字字分明,……”。《演習部·脫套第五·聲音惡習》中李漁要求花面應該跟生、旦、外、末一樣,運用當時的普通話——官話:“花面聲音,亦如生旦外末未,悉作官音,止以話頭惹笑,不必故作方言。”花面使用方言的作用或是惹人發笑或是從人物角色的需要罷了。昆曲不管在哪里演戲,一味使用吳語,是當時上流社會公認的一大弊端,“今三吳縉紳之居要路者,欲易此俗”(《演習部·脫套第五·聲音惡習》)。
由此可見,清代的有識之士早就認識到應該用官話來交流。大力推廣普通話有利于貫徹教育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戰略方針,有利于弘揚祖國優秀傳統文化和愛國主義精神,有利于克服語言隔閡,促進社會交往。誦讀古文尤其是經典,當然應該用普通話。誦讀者不僅要熟練地掌握每一個詞語的標準音,同時要力求克服發音含糊、吐詞不清的毛病,做到口齒清晰,發音準確,力求字正腔圓。
參考文獻
[1] 李漁.李漁隨筆全集[M].成都:巴蜀書社,2003.
[2] 中國傳統文化誦讀工程的重大意義.http://www.songdu.net/showart.asp art_id=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