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在央視參加一個有關農民工創業的節目錄制。當作為主賓的重慶市某縣縣長大講該縣如何采取措施培訓農民工時,該縣的一農民工卻當場表示沒有享受到這種培訓,問及原因是這個縣開辦的20多所農民工培訓機構沒有他想學的專業。主持人問我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說可以考慮給農民工發培訓券,農民工憑券可以到全國任何一個培訓機構進行培訓,培訓機構再憑券與發券的縣政府結算。節目錄制完后,參加節目的某一地方領導說我太書生了,這個培訓券的想法不切實際,各地政府不可能采用這個辦法。因為這有關地方政府與官員如何分享農民工培訓經費這塊大奶酪的問題。
國家啟動了“陽光工程”,以培訓農村初高中畢業未升學人員和其他新成長勞動力、農村退役士兵、有意愿外出務工的農村富余勞動力、在城鎮公共就業服務機構登記求職的農村勞動者。按照中央的有關文件規定,農民培訓補助經費由中央財政和地方財政共同負擔,中央補助資金與各省(區、市)安排的補助資金捆綁使用。早幾年,中央安排的補助資金對東、中、西部地區實行區別對待,原則上東部地區按人均120-130元、中部地區按人均160-170元、西部地區按人均180-200元的標準進行補助,各地具體補助標準,由各地根據本地實際情況,結合不同專業、培訓時間等自行確定。以2007年國家安排的800萬人培訓計劃計算,中央補助資金就近1.5億元,加上各地政府安排的經費,就是一個非常大的數目了。
面對這樣巨大的利益,各級政府部門特別是基層政府和官員就有了不同的選擇。中央某些部門為了爭奪和控制各種有關農民工培訓的資源,各自制定了有利于本部門的政策;某些基層政府的職能部門也把對農民工培訓作為創收的來源;某些官員則利用手中的權力把農民工培訓作為尋租的機會。于是,各種以地方政府職能部門名義或與官員們有千絲萬縷關系的培訓機構似雨后春筍般出現。客觀上來說,這些培訓機構為農民工培訓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但也存在許多問題。比如,這些政府職能部門的培訓機構多屬于財政差額撥款的事業單位,把農民工培訓當成了“搖錢樹”,它們不難通過壟斷培訓任務以爭取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培訓補助,而且對農民工培訓收取高額費用。而那些市場化的培訓機構,如果不與政府主管部門或官員有關系,又很難獲得地方政府的認可;如果是靠關系獲得培訓計劃的機構,政府又很難進行真正意義的監管,很容易使培訓變味,得不到農民工的認同。更嚴重的是,由于現在的培訓補助一般以縣級政府為發放單位,因區域限制,各種教育資源有限,大都開設諸如計算機、電子、電焊、美容美發、縫紉編織、家政服務等行業的培訓,培訓科目少,培訓內容雷同,造成某些用人少但急需的科目沒有地方培訓。
為解決上述這些問題,使農民工培訓費用真正發揮效益,有人曾提出直接把培訓費給用工企業。這個想法好似有理,實際上不僅在操作上有問題,農民工也很難獲得實利。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農民工在流動中職業變換很快。更何況目前聘用大量農民工的企業,恰恰是用工密集型的企業,這些企業以簡單的手工勞動為主,不需要多少培訓。而我們培訓農民工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希望為企業未來升級提供更多更好的勞動力,使大多數農民工從簡單的手工勞動中解放出來,真正掌握與現代工業企業生產相聯系的勞動技能。
正是由于這些原因,在我看來,發放農民工培訓券應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它的制度性意義在于,通過建立新的農民工培訓補助的發放機制,突破地方行政的控制,使農民工培訓真正實現市場化運作。這樣,一方面農民工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在較大范圍內選擇培訓的機構和專業,真正學到有利于就業的技能;另一方面可以整合統籌現有的培訓資源,使一些因區域少而成為空白的培訓專業得以解決;更重要的是,通過建立公平公正的市場激勵機制,使那些真正在培訓農民工方面有所成就的機構獲得資源發展壯大,而那些以培訓為名騙取國家補助的機構被市場淘汰出局。至于發放農民工培訓券的方式和結算形式,在技術上應不是什么問題。當然,發放農民工培訓券這樣的方法,并不是唯一的選擇。但無論采取什么方法,都應注意到目前地方政府和官員壟斷農民工培訓資源所產生的問題,都應以如何更好地發揮公共資源的效率而有利于農民工培訓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