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學發展有自身的規律可循,必須著眼于平衡目標的追尋,即對高校內各種關聯與利益的合理平衡,以和諧的形態推動高校的發展。因此,大學公共性和大學自主性的辯證和界定成為重要的前提與理路。前者是大學具有存在意義的先決條件,后者則是大學發展導向性的基礎。通過對兩者范疇的界定,分析兩者在中國高等教育發展過程中的境遇,進而明晰實然后的應有之義,表述兩者的辯證關系,為大學的平衡性發展提供理論的借鑒是筆者研究的思路和創新所在。
關鍵詞:大學平衡性發展;大學公共性;大學自主性;辨證與界定
中圖分類號:G40-05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09)04-0157-4
基于高等教育由精英教育走向大眾化的時代背景,大學發展的定位已經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特別是大學教育的受益群體的規模與費用分擔比例失衡上升為社會問題后,大學的公共性遭受普遍質疑,而這是否與大學擁有的某些領域的自主性存在關聯?要解決這種疑問,實現大學的平衡性發展,以對大學公共性和大學自主性解析為起點有自然的合理性。
一、大學公共性與大學自主性的內涵追溯與界定
兩者辯證關系的梳理要以對主體范疇的明晰界定為前提。在對大學公共性和大學自主性關系的探討中,必須對其概念進行準確的解析。目前學界對兩者的理解缺乏統一性共識,存在不同的態度傾向;筆者的闡述則主要基于大學制衡的實現目標。
大學自主性實質是大學地位的相對獨立性狀態,主要涉及學術自由、大學自治等維度。對學術自由的追溯有很長的淵源,自從19世紀柏林大學把“尊重自由的科學研究”、“教學和學習的自由”作為辦學原則以來,逐步發展成為現代大學的主要特征。大學自治則涉及組織屬性的內涵,強調的是作為組織的大學在自身域內的形態,是界內不受干擾的自我管理和自我約束,以及虛擬人格的獨立。既包括作為整體對外界權力的分割,也涵蓋大學內部不同屬性權力間的平衡;前者是對作為整體的地位形態的描述,后者則是對內部個體和組織間關系的概括,大學自主性的根本正源于大學構成的個體獨立性。
大學的公共性則涉及更廣的維度,朱新梅博士曾經提出,大學公共性是個復雜的體系,為了研究的便捷,可以從內生公共性、外生公共性、自我實現型公共性、依賴型公共性、基于教育的公共性、基于知識的公共性等角度進行解讀。而筆者認為,對于公共性的研究要注重淵源與衍生的邏輯模式,這樣的研究才具有條理性和科學性。在眾多的公共性維度中,內生公共性和外生公共性應然涵蓋大學公共性的所有范疇,其他公共性的視角要么是對其分支的解讀,要么是其失靈下的補救,是出于行為需要的一種歸類。
內生公共性是大學作為教育科研機構自身所具有的公共性,它是由教育和知識本身所具有的正的外部性所決定的。主要指向四個方面:(1)規模效益;(2)消費的不可分割性;(3)知識及影響的共享性;(4)高等教育的公益性。外生公共性則指國家賦予大學的社會責任,例如對平等、正義價值的宣揚和堅持。美國總統杰弗遜早在1819年建立弗吉尼亞大學時指出“為國家功用建立的機構必須滿足公共需求”,實質就是對大學社會責任的一種定位和確認。
大學發展本源上依賴于知識的傳承和價值的堅守,由此,大學的公共性和自主性自然成為大學的本質屬性構成,正是這種本質屬性的作用促動了大學的進程。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大學的平衡性發展是兩種本質屬性相關聯的結果。這種關聯遵循什么樣的程式,應有邊界的界定應當著眼于對現實境遇的分析和對應有之義的探討。
二、單向度發展與整體滯后的困境描述
大學的平衡性發展是大學追求的重要目標,這種平衡性涉及自身運作和外界干預的領域間地位平等和獨立。在中國,要將這種期待轉化為一種現實,必須以對大學的上述兩種本質屬性整體狀況的明晰認知為前提。
高等教育發展必然伴隨著政治化的過程,而20世紀70年代以來,大學在自主性和公共性方面取得了很大進展。自從1979年復旦大學校長蘇步青等人呼吁大學自主權以來,高校自主性呈現遞進拓展的狀態。國家層面也以制度和法律的形式予以確認,例如憲法、高等教育法的明確規定,保證了實踐的可行性,隨之而來的高等教育大眾化亦將公共性推向前臺。這種公共性和自主性的發展是單向度的,公共性主要指向規模的適控,自主性則體現為辦學自主性的拓展。發展的偏重伴有的是其他領域的滯后與失衡,導致兩個基本屬性進入整體困境。
大學是生產和傳遞知識的場域,知識自身具有散漫、動態和多樣性的特征,主流知識的存在是一個歷史的范疇,它與社會的發展和社會選擇存在緊密契合。知識的生產和傳遞包括兩種向度:一是個體知識發現;一是社會知識選擇。前者是自主的行為;后者是對大學運作的干預,具有組織性和合法性兩個視角的解讀。在中國主要體現在合法性的層面,即當政者對知識的適用性選擇,是政治和政府權力對大學自主性的干預。干預的形式主要是宏觀控制和直接強制,都具有強力的特點,嚴密的審核是導致研究自由和表達自由缺失的重要因素,而這正是自主性構成要素——學術自由的內核。同時,高等教育與政治的高度同構性的弊端也有明顯的顯現。高校辦學自主性、招生自主性得到規模性擴張,而重要的人事權等權力則沒有得到應有的彈性和下放。高校決策者成為政治性和功利性的濃縮,人為的作用慣性生成導致制度、法律規范性的喪失。這種狀態亦源于內部權力形態失衡。政治權力、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是中國高校內部主要的權力組成,各有自身的作用范疇。現今政治、行政權力模糊邊界,以及對資源的壟斷性控制,使得學術權力處于弱勢,大學的運作過多地服從于政治和國家的需要,而不是社會的訴求。在某種程度上而言,社會和國家具有相對的獨立性。相應地,大學的自主性在受宰制的情況下,公共性的實現也在實現的程度上受到挑戰。
高等教育的大眾化是對規模效益的提升,但也引發了對公共性的最大挑戰。最突出的特征在于公共性的實現質量和服務成本的問題。高等教育大眾化的得以推動需要足夠的硬件設施和師資的保障,而在教育體制改革,高校下放管理的時期,公共財政限制了大眾化的進程;高校資源獲取渠道的單一性促使高校尋求服務成本分攤的對象,越來越多的家庭成為付費者。大眾化中市場化因素的促動,甚至在學校和學生之間產生了地位屬性的“生產者”和“消費者”的質疑,這對計劃體制下形成的大學公益觀是莫大的沖擊。成本在家庭和政府間的不均衡型分擔,形成對常態公民生活的侵蝕,即大眾化構成對公民其他生活領域的侵占,其他領域發展的物質等支撐即受到限制。家庭承擔的邊界與高校自身利益的行為幅度是在既定成本域內呈反向性波動狀態,假若高校自主行為傾向于私利的追逐,由反向波動造就的教學質量和培養數量之間的平衡就會打破,知識共享的效度就難以達到期望的目的。執政主體財政上移的卸責行為亦形成對知識創新的漠視,而知識創新是對社會發展趨勢訴求的反映,是對社會責任的承擔。因此,公共性遭受的挑戰是雙層面的,涵蓋自身屬性和附加屬性的維度,是單向的發展和其他域內的整合缺失致使公共性的總體滯后,造成了本然屬性內涵的缺失。
綜上所述,可以顯現出這兩種本質屬性之間存在某些實然的關聯。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高校公共性的實現似乎取決于大學地位的超然,即大學作為組織的屬性要具有獨立性。大學的自主性和大學的公共性是種相互作用的關系,既相互促進。也存在惡性共生的一面。上文提到的兩者的整體性滯后或殘缺性屬性,以及描述的事實間的相似性在社會中某些關聯性的作用后果顯然屬于后者。大學的平衡性發展的取得則在于對這兩股本質屬性推動力量實質關聯的辨別。
三、應然關系探尋與建構分析
本質屬性的存在和顯現不存在必然的一致性,受制于認知程度和實現途徑等主客觀條件的輔助幅度。因此,大學自主性和大學公共性的現實實現程度對大學整體發展的延礙并不構成對其屬性程度“本質”的否定。兩者間良性關聯狀態的生成要與對其作為憑借還是因素的地位進行探尋,在與社會發展程度相適應的基礎上探討應有之義。
從抽象視角而言,大學的自主性要稍遜于大學公共性的存在。大學的自主性附著于具體的實體,可以表現為組織和個體的行為,是對行為本身形態的表述。大學公共性則是基于外部性存在的,外部性本身就具有不可測度的特征,作為抽象之上的公共性特征顯然具有更高的附生意義,即大學公共性作用的發揮需要某些因素的促動。
大學自主性涉及人員和機構的能動,從行為體的角度而言,是種精神的向度,作為價值的追求而存在,是行為作用的價值憑借。這種憑借起支點性的作用,大學行為的效度則取決于運用支點的技巧。行為的發生是人在規范框架內活動的結果。因此,自主性的實在范疇就是人性的取向和基礎性規范,即大學自主性的充分實現有賴于人性的自覺和規范的科學連續性。人性的自覺涉及兩個重要角度——個體對精神和權利的維護,以及組織運行相關承擔者的責任覺悟。前者是根本性的,是后者實現的基礎。在這個意義上而言,國民本性對自主性運作的影響是長久性的。規范的科學連續性則是規范設計的適用性和對規范態度的一種概括。規范設計的適用性是對當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的條文性裁決;對規范的態度則是將這種適用性置于何種階位的問題,規范的科學連續性有賴于對規范至高性的堅持。
上文提到公共性作為外部性的反映需要有所憑借才能發揮作用,而大學自主性蘊含的精神向度的正外部性正是大學公共性的前提。正外部性亦有邊界的范疇,要與自我的調適能力相適應,其功用的發揮不超越應有之義才有合理的價值彰顯。例如,高校辦學自主性所帶來的規模效益要以不損害大學質與量的平衡以及大學自身的正當利益為基礎。顯然,私益和公益的根本性保障源于人性的自覺。同時,公共性所體現的社會責任部分是國家權力基礎上的一種賦予,效度的取得是規范產生的權力制衡的結果。
貌似大學自主性決定大學公共性的關系本然上可以這樣表述:前者對于后者不是一種決定的形態,大學的自主性對大學公共性而言是價值基礎上的實現效度程度的影響,大學公共性的實現亦取決于人性的自覺和科學性的規范,大學自主性只是助推性的力量。
綜上所述,兩者的實現存在序列層次,而兩者在社會中的進展也是梯度進行的,受社會客觀條件的制約。對于兩者實現的促動,必須以現實為基礎,把握前瞻性,有側重地進行。
國民在自身的行為和意識當中,要以有利于可持續發展和長遠利益為取向,即意識觀念和行為的自覺。現實中,國民分屬不同的階層,自覺地顯現具有差異性的特點,在主動和被動上形態的不同也由此而決定。對于知識分子,特別是高校知識分子而言,更應承擔引導者的角色,將知識轉化為行動的自覺,塑造積極自由的氛圍,引導國民的凝聚,培育個體主義精神。國民具有的則是對自我心態的一種塑造,以開闊的胸懷去接納新事務,特別是有利于社會整體進程的事務,最終以觀念的改造達到自主性的實現;而不是將國家需要和社會訴求自然銜接,錯誤地將國家社會一體化和同構化。
另外,在高等教育大眾化的背景下,要合理處理成本分攤和“效率一效益”的關系。大學作為非營利性組織,在資源的渠道上自然傾向于公共財政的支持和社會渠道的自愿行為。對于資源攫取渠道的保證是解決成本分攤失衡的根本舉措:一是要以制度規范的效力約束政府發揮公益人的作用,防止越位或缺位;二是允許其他資源獲取渠道的存在。對于“效率一效益”的平衡則取決于監督力量的網絡式參與。政府的監督在于對自主性邊界的保證,社會的監督和高校的監督則針對政府權力運行的邊界,其所體現的契合性是效益的前提。同時,對于公益性的企及要依據實際,根據社會的發展確定行為的程度,對效率的單向度追求必然引起兩種屬性的滯后和不均衡。
四、對大學平衡性發展實現的思慮
大學自主性和公共性的旨向在于大學的平衡性發展的實現,兩者關系的辯證為大學的發展提供了路徑的借鑒。大學的平衡性發展是相關主體間分工協作,行為止于權力邊界的發展模式,涉及倫理觀、權力觀和社會責任觀的協調處理。大學的平衡性是基于獨立地位形成的,具有專業性特征,在應有的領地是種主導的作用。優勢地位的延續易形成權力運用的慣性,沖出自身界域,適當的干預成為必然的需求,干預效度的生成則在于公益理性的秉持。
目前,大學平衡性發展主要體現為執政者的合法訴求與知識生產間的平衡。執政者的合法訴求與社會合理性訴求不存在必然同步性。一般而言,社會的合理性訴求應然來自于民眾和社會發展趨向的內生機制,執政者的合法性訴求只是對社會合理性訴求的功利主義的選擇,以政治觀的延續和秩序的穩定為標準。市民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分野是大學的平衡性生成的基石,在各領域高度同構的情形下,大學整體的自覺尤為重要。其發展目標的實現是大學正義觀的秉持,不僅要服務于國家整體的需要,更重要的在于對社會、民眾的承擔。兩種基本屬性的責任在于承擔過程中對社會需求及國家社會能力的整合。國家社會能力是國家趨向社會,實現國家責任、社會責任同一的能力,是大學平衡性期望性目標實現的推動力。
同時,制度空間和觀念空間的相對均衡亦是大學平衡的重要構成。在大學平衡性實現的過程中,實現制度空間和觀念空間的合理性界定不啻為有效的路徑選擇。數量化的均等不構成兩種空間契合的科學標準,兩者是交合作用的狀態。在塑造過程中,現實是重要的參量,更應注重適用性的問題,即方法論的意義。既得利益方的妥協以及積極性力量的生成都具有過程性,雙方期望的實現以對資源的控度為前提。人性價值的選擇對此具有淵源性的支撐,行為體要注重策略性的博弈和對自身持續性利益的測度,其自我約束是大學公益性、自主性的重要保障。作為一種理路,大學自主性獲得、公共性的實現是平衡性發展的便捷選擇。借鑒、參考帶來的進度需要時間的考驗,需要相關方的不懈努力,通過兩者關聯背后根本性因素的解讀,積極發掘自覺性因素,實現大學內部權力形態和外部各領域間的契合,作為大學發展目標的平衡性才能得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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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彭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