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文清
摘要:社會主義榮辱觀的提出,將外在的規范約束和內在的道德情感結合起來,是由重視外在的規范約束向規范約束與內在道德情感并重的轉變。榮辱等道德情感,是道德的自律屬性和內在動力。重視道德情感,是對道德的自律屬性和內在動力的重視。榮辱觀的提出,更加符合道德規律,必將推動我國社會主義道德建設進一步向前發展。
關鍵詞:榮辱觀;自律;道德情感;道德動力
中圖分類號:D64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0544(2009)11-0172-04
胡錦濤在全國政協十四屆四次會議上作的關于樹立社會主義榮辱觀的講話中提出以“八榮八恥”為主要內容的社會主義榮辱觀,為今后社會主義道德建設提出了原則性的要求。社會主義榮辱觀的提出凸現了道德的自律性質,將外在的規范約束和內在的道德情感結合起來,從而找到了一條更有效地培養公民道德的途徑。
一、從注重外在的規范約束到規范與道德情感并重
在道德建設上,我們曾經提出了許多道德規范,想通過號召人們遵守這些道德規范的方式,養成良好的社會風氣。1983年2月。中共中央和國務院提出開展“全民文明禮貌月”活動,它的內容是“五講四美”和“三熱愛”。中共中央還成立“五講四美三熱愛活動委員會”來領導這項活動。“五講四美三熱愛”成為當時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主要原則。所謂“五講”,即講文明、講道德、講禮貌、講衛生、講秩序:“四美”即心靈美、語言美、行為美、環境美;“三熱愛”即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熱愛中國共產黨。1985年,全國共青團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提出:要加強和改進新時期的青年思想政治工作。在四化建設的偉大實踐中培養和造就一代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共產主義新人。做“四有”新人成為培養青少年成為一個道德的人的同義語。從“四有”新人、“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內容來看,它們都是道德規范,要求人們按照這些規范約束自己的行為。“三熱愛”雖然從字面上看關系到熱愛這一情感的問題,但它們實際上可以完全轉換為要以國家的利益為重、聽黨的話。為社會主義建設事業貢獻力量等純粹的命令句式,與個體道德情感的培養。或者是訴諸個體的內在道德情感沒有直接的聯系。上世紀90年代,一些地方政府也提出了許多以道德規范約束為主的道德建設措施。1995年6月1日,上海市文明委發出《關于在全市開展“大家從我做起、遵守“七不”規范活動”的通知》,指出,提高市民素質,提高城市文明程度,要從基本素質、基本行為規范抓起,要抓好“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就是“七不”,即“不隨地吐痰、不亂扔垃圾、不損壞公物、不破壞綠化、不亂穿馬路、不在公共場所吸煙、不說粗話臟話”。“七不”是每個市民應有的社會公德,大家都必須嚴格遵守執行。而許多行業、部門也都提出了一些以禁止為內容的行為規范,這些行業部門的要求大大小小。涉及到生活的各個方面。
以規范來約束人們的行為,能夠起到凈化社會風氣,維護社會秩序的作用,上述活動、規范的提出與實施也起到了一定的正面的作用與效果。但是,強調道德規范的約束作用,往往存在著忽視培養人的內在道德情感和道德基礎的傾向。這種忽視人內在的道德情感與道德基礎的做法的結果就是各種各樣的道德規則化、法律化傾向。在道德實踐中,在面對轉型時期出現的道德失范、道德滑坡等社會問題時,有些學者主張進一步加強外在約束的力度,希望通過外在強制力立竿見影地改變社會的道德水平,將道德重建的功夫主要是不在通過外在規范來強制人們重回有序的軌道。“道德重建就不是在法制建設之外單獨建立一套美好的道德規范體系,來重振世風以拯救人們的良心,而應在加強法律建設中考慮道德的重建問題。道德的重建和法律的建設實質上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重建的道德是法律建設中不可分割的方面,即法律義務的方面。道德的重建就是要把道德義務轉化為法律義務,用法律的形式明確道德義務、保證道德義務、監督道德義務:同時要把傳統道德中許多有用的內容轉化為法律義務,把商品經濟社會中新產生的道德問題(如社會公德問題等)也納入法律體系之中;還要把日常生活中不成文的習慣性的道德問題用明確的法律形式規定下來,使之形式化、規范化和法律化。”道德法律化的論調在一段時間里頗為常見。
毛澤東、鄧小平等領導人曾強調道德情感的重要性。毛澤東認為:“共產黨員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應以個人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應以個人利益服從于民族的和人民群眾的利益。因此,自私自利,消極怠工,貪污腐化,風頭主義等等,是最可鄙的;而大公無私,積極努力,克己奉公,埋頭苦干的精神。才是可尊敬的。”鄧小平也說:“中國人民有自己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以熱愛祖國、貢獻全部力量建設社會主義祖國為最大光榮,以損害社會主義祖國利益、尊嚴和榮譽為最大恥辱。”毛澤東的論述將自私自利等不道德的行為與可鄙這一道德情感聯系在一起,大公無私、克己奉公等美德與可尊敬的道德情感聯系在一起,規范與情感密切相關。
榮辱指涉的是人內心中的情感,以熱愛祖國為榮等為具體內容的“八榮八恥”也就是要人們在內心中產生相應的或榮或恥的情感。榮辱是儒家用來描述人的道德情感的概念。孔子講“行已有恥”,荀子講“勢榮和義榮”,講的都是與道德相伴的羞恥心和榮耀感等內心的情感,屬于“知、情、意”中的“情”的范疇。而“情”一般被認為是行動的內在動力,所謂“發乎情,止乎禮”,就是認為人的行動是由內心的情感所推動的,然后才是合不合乎外在規范的問題。胡錦濤總書記提出的社會主義榮辱觀提出了與具體的規范緊密相連的“榮”和“辱”的道德情感,直接將道德規范與人內在的道德情感聯系在了一起。社會主義榮辱觀不僅注重了愛、榮譽等正面的推動力量,還注重恥感這一否定不當行為的內在心理機制,將正反兩個方面的道德情感作為相應的規范的內在情感基礎提出來,是外在道德規范與內在道德動力的結合。
二、道德情感是道德的內在動力
人們為什么要道德地行事?這是道德哲學中的一個重要問題。根據對人性、人格的不同看法,中外哲學家對這一問題的看法不盡相同。
西方文化中主要是理性主義傳統,認為人們之所以要道德地行事,要成為一個道德的人,主要是由于理性的作用。自古希臘開始,這一理性主義的傳統就得以確立。蘇格拉底認為德性就是知識,認為人們只要知道了什么是善,那么人們就是善的,必然就會行善。如果有人做了非善的事情,那么一定是因為他不知道什么是善的,因為“沒有人愿意犯錯誤,因為沒有人會自愿選擇對他而言非善的東西。”而什么是善的知識,關乎的是人的理性,善因此主要的與理性相關。到了柏拉圖,他將人的靈魂區分為理性的和非理性的兩個部分,非理性的部分包括本能和激情。它們之間的關系是馭手與馬匹之間的關系,理性就是那個指引方向的馭手。
由于對理性的看重,西方道德哲學的主流是將道德看
作是理性對非理性的引導、壓制,人的本能、激情不僅不能成為道德的內在動力。而且還是道德的對立面。這一點在康德的道德哲學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康德認為道德是理性為自我立法,而不是出于人的偏好等感性因素的。理性本身為自我立法,同時也是按照律法行動的動力。康德有時候認為,理性自身就是推動行為的動力,似乎不需要其他的什么動力。“這種純粹的、清除了出自經驗外來要求的責任觀念,一般地說,也就是道德規律的觀念,僅通過理性的途徑,對人心產生了比人們從經驗所得到的、全部其他動機都要強而有力的影響,而理性正是在這里才第一次覺察到,它自己本身也竟是實踐的。”康德的這一論斷無疑與我們的經驗有相當的出入。出于對道德純潔性的要求,康德認為出于責任的行為才是道德的行為,因此“一切通過德性法則的意志決定的本質性東西就是:它作為自由意志,因而不但無需感覺沖動的協作,甚至拒絕所有這種沖動,并且瓦解那能夠與上述法則相抵觸的一切稟好。”要有效促進人的行為,理性還必須鄙視、支配經驗的動機,不管他們愿不愿意都要按照理性的規律行事。以無條件的定言命令形式存在的道德,與應當緊緊聯系在一起。“一切命令式都用應該(Sollen)這個詞來表示,它表示理性客觀規律和意志的關系。”對于這一點,阿利森認為,“正是憑借提供支配行為的最終規范這樣的方式,道德考慮才完全推動了行為。換言之,在康德的意義上,出于義務而行動就是按照道德律是最高的權威這一認識來行動,等價而言,即按照道德律無條件的進行約束這一認識而行動。”康德將理性對自身的規定性稱為意志自由。按照康德的觀點,只有不“樂”善,甚至“厭惡”善,才是善的行為。
但是,康德無法否認人有著各種感性的需要、欲望,也就是他所說的有限理性存在者。剔除了感性生命因素的理性,按照康德的理論,可以安然地按照自身的規律運行,但一旦涉及人的感性生命,事情就變得復雜了。康德的整個道德哲學,可以看作是理性的自我按照自身的規律的運動。由于在人那里,理性是有限的,他還受需要、欲望、偏好的影響,他是否按照理性制定的法則來行事成為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在經驗論者看來,人的行為動機無疑是欲望、偏好等感性因素,人正是被其自身的欲望、本能所驅使,才會行動。休謨更是將理性解釋為長久的平靜的激情。根本否認理性在推動人行為方面的作用。康德對這一問題,不得不做出回答。他的回答是游移不定,含混不清的。康德在認為理性自身賦予人動機的同時,又提出尊重這一概念來說明人對規律的服從。“一個出于責任的行為。意志應該完全擺脫一切所受的影響,擺脫意志的對象,所以,客觀上只有規律。主觀上只有對這種實踐規律的純粹尊重,也就是準則,才能規定意志,才能使我服從這種規律,抑制自己的全部愛好。”似乎是對理性本身控制經驗動機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康德加進了尊重這一他稱之為情感的因素,讓它和規律一起構成行為的驅動力。它“只是充任使這個法則本身成為準則的動力。”但康德的這種道德情感不是我們通常所稱謂的情感,它只是理性產生的某種與情感無關的東西。“雖然尊重是一種情感,只不過不是一種因外來作用而感到的情感,而是一種通過理性概念自己產生出來的情感,是一種特殊的、與前一種愛好和恐懼有區別的情感。”加入了尊重這種情感因素,似乎在動力問題上有所加強,但這一由理性概念自己產生出來的情感,不過是無用的多余,如果理性本身不能產生動力,它的產物又能起到什么幫助呢。
不包含任何情感因素的理性如何能促使人,整體的人,按照理性制定的法則行事呢?康德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由于他割裂了理念世界和經驗世界,康德無法解決這一難題。
“為了使被感覺作用著的有理性的東西通過理性所獲得的東西,也成為應該愿望的東西,在這里確實需要理性有一種能力,在責任的肩負中注入快樂和滿足的感覺。……但是,完全不可能辨別,先天地知曉一個完全不包含感性東西的純思想,怎樣產生快樂和不快的感覺。這一特殊的因果性,對它和對一切因果性一樣,我們先天地不能有任何規定,而只能依靠經驗。而經驗,只能在因果和結果同時存在,于兩個經驗對象中的時候,才能加以列舉,然而在這里,理性是把觀念用來作為并不存在于經驗對象中的結果的原因,并且觀念也不向經驗提供對象。所以,對于我們人來說,作為規律的準則普遍性,我們為什么對道德感到關切,這是完全不可解釋的。”康德對此無法解答,他能做的只是訴諸自由,認為自由意志可以部分的解答這個問題。但自由意志是如何被賦予的,康德也給不出說明。“在第一批判中康德論證道,沒有關于自由意志能被賦予的理論證據(或否證)。在《道德的形而上學基礎》中,康德認為他可以給出我們是自由的這一論斷的至少是間接的支持。”然而這些問題,康德始終無法完滿的解決,最終他不得不承認:“為什么純粹理性,不需要從某處取得動力,自身就能是實踐的:為什么作為規律的全部準則的普遍有效性,即成為純粹實踐理性的當然形式,能不需要引起我們關切的任何的意志質料或對象,而自己成為動力,產生一種可稱為純道德的關切;簡而言之,為什么純粹理性能夠是實踐的。對這類問題的回答人類理性完全無能為力,對回答這類問題的一切探索都是徒勞無益的。”康德道德哲學中的這一弱點歷來為人所詬病,針對他的這一弱點,居友批評道:“而我們相信,真實的情況是,我們在先驗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說明。能把可感覺的快樂與痛苦同假設是超感覺和與自然不同的法則聯系在一起。道德情感不能被解釋成是理性的和先驗的。”
休謨一反理性主義的傳統,強調人的情感的作用。他說:“如果它們(指理性的推斷)所發現的真理引不起人的興趣,不能激發人的欲望或招致人們的反感,那么,它們對人們的舉止和行為就沒有任何影響。”人的興趣、情感才是推動人的力量。他甚至將理性理解為持久的平靜的情感。理性主義傳統在尼采那里受到了批判。尼采用酒神精神反對代表了理性的阿渡羅精神,認為無意識等非理性因索是推動人行動的原因。到了弗洛伊德那里,人們關于理性的信念受到了強烈的沖擊。人雖然表面上是按照理性行事的,實際上決定人們行動的是掩藏在海面之下的龐大的冰山。本能等內在驅動力才是推動人們行為的根本原因。新弗洛伊德主義者弗洛姆在修正了弗洛伊德將生物性的性本能作為人的內驅力的理論后,將人的內驅力主要理解為人的社會性需要。正是在這一社會性的需要的推動下,人發展其潛能。
而在中國傳統倫理中,先秦儒家中的孔盂也十分注重道德情感這一內在的動力機制。孟子認為道德性是人都具有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孟子·告子上》)作為人的類本質的人性是人生而具有的。是內在于人的。他說“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我固有之也,弗思耳
矣。”(《孟子·告子上》)也就是說,這些人生而有之的本性,是人的內在的屬性,不是由外界賦予的。“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孟子·告子上》)他又說“人皆有四端,猶其有四體也。”(《孟子·公孫丑上》)人的這一道德的類本質并非本然具有的善,而是潛在的可能性,即善端。“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公孫丑上》)所謂善端,是指善是一種潛在的可能性,而非本然具有的善。孟子又把善的潛在的可能性稱為才。這種才,只要得到發展擴充,就能生長起來。牛山之上沒有樹木,不是因為沒有才,而是因為斧斤伐之,牛羊從而牧之,才呈現出濯濯之貌。孟子以五谷為例說明仁的善端如種子具有的可能性一樣內在于人,但它是否能夠實現,就像種子能否發芽成熟需要外在的條件滋養一樣,條件具備了,善端成熟了就是仁,條件不具備,未熟,就不能稱為仁。“五谷者,種之美者也。茍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孟子·告子上》)善端必須要得到培養發揮,擴而充之才是善的德性。“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燃,泉之始達。”(《孟子·公孫丑上》)“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孟子·盡心下》)善端得到人的養,使得它發揚光大,就表現為理想的道德品格。由于善端是人內在的屬性,因此。善的形成達致與人之間的關系不具有對立的性質,善的養成,是順性而為的。“子能順杞柳之性而以為棲棬乎?將戕賊杞柳,而后以為棲棬也。如將戕賊杞柳而以為棲棬。則亦將戕賊人以為仁義與?”(《孟子·告子上》)“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茍得其養,無物不長”。(《孟子·告子上》)。雖然盂子在此所言的人性的含義并不確切,但從總體上看,順著人性而成就德性,無疑包含有對完整的人的肯定的含義。除了有內在的善端作為道德的依據與基礎,孔子和孟子還將情感作為道德的一個必要條件。“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論語·為政》),贍養父母是禮的要求,履行這一道德義務要以對父母發自內心的敬愛為內容,這樣才真正符合道德的要求。孔子曾以人的自然感情來解釋三年之喪的禮。“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論語·陽貨》)。孔子認為三年之喪是天經地義的,這一要求不是強加于人的,而是因為為人子女者在父母去世后,自然而然的會食不甘味,居不安寢,要為父母守孝三年。孟子所謂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也是一種道德情感,而非單純的道德理性。這些情感是道德由之發生的內在動力。因此,樂這一道德情感是人堅守道德一大依靠力量。“君子義以為質”,通過對理想人格的追求。人不斷提升自己的境界,實現對他的道德本質的領有,也不斷彰顯他的價值與崇高。人的一生實際上是成其所是的過程。“儒家很早就已提出‘成己之學,所謂成己,主要是指向自我在人格上的完善。”成就道德,彰顯人的價值與崇高在孔孟那里,是人的本質需要,德性的養成也就是他的本質需要的滿足。如果說生理需要的滿足、感官的享受能給人帶來肉體上的快樂,那么人的本質需要的滿足,則更為根本。更為深刻,是最大的快樂。孟子有見于此,說:“萬物皆備于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孟子·盡心上》)。這種快樂是源自于人的靈魂深處的快樂,故而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超越外在的生活條件。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論語·述而》),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不改其樂”,(《論語·雍也》)其原因正在于此。孔顏樂處,表明道德是與人的情感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三、榮辱觀充分體現了對人內在的道德動力的重視
正如馬克思所言。“道德的基礎是人類精神的自律。”真正自律的道德是人發自內心的,自然而然的行為。它必然伴隨著內心希望如此行動的愿望。孔孟將道德情感作為人的道德區別于動物的行為的一個特征正是對道德的自律性質的一種表達。“有美德地行動并非像康德后來所認為的那樣,是去違背愛好(inclination)地行動;而是根據由美德的培養所形成的愛好去行動。道德教育就是一種‘情感教育。”而行動本身是行為者力量的展現與流露,在行動的過程中,行動者體會到他自身力量的展現與增長,必然產生一種快樂的情感體驗。而一旦他展現、發展自己力量的行為沒有能夠實現,他必然產生挫折感。而長期以來,我們在道德建設中沒有給予內在的道德情感與動力以足夠的重視。榮辱觀的提出正是對道德的自律性質的自覺,將外在的規范與人內心的道德情感聯系了起來,并且以榮辱的道德情感為落腳點,強調榮辱等道德情感的重要基礎作用。離開了內在的道德情感作為動力,人們的道德行動也就沒有了自愿的基礎,成為完全被動的遵從。而只有形成了相應的道德情感,人們遵守規范的行動才是真正自覺自愿的行動,換言之,才是真正道德的行動。“廣而言之,道德法則本身從外在的他律到主體自律的轉換,往往也需要通過個體的情感的認同、意志選擇等環節來實現,僅僅停留在對道德法則的理性認知,而無行善的熱忱和從善的意向,則法則所蘊含的‘應當,常常很難化為現實的道德行為。”在社會主義社會中,社會的發展與人的發展是統一的。人的發展可以推動社會的發展,為人的發展創造更好的條件。社會的發展以人的發展為目的,是人的發展的重要形式與途徑。因此在社會主義社會中。自律和表現為社會要求的他律在性質上是一致的,在形式上是互為補充的。這也就要求在社會主義道德建設中,既要重視道德規范的約束作用,也要重視人的內在道德情感等自律因素的培養。榮辱觀的提出,實際上是將外在的道德規范發揮作用的基礎置于了榮辱這一具體的心理機制上了。正如有論者指出的,“榮辱觀的一個特點,就是突出了內在的道德信念和羞恥感,是主體自覺踐行道德規范的心理機制和內驅力。”可以說,榮辱觀的提出是對道德的自律屬性和社會主義道德性質的洞見,在提出道德規范的同時注重人內心道德情感的培養。既為道德行為提供了內在的依據與動力,使得道德規范有了真正成為人們道德品質的途徑,又為道德情感找到了具體化的適當形式,是社會主義道德自律與他律相結合的典范。由不太重視人的內在道德情感等動力的培養到注重榮辱觀,正是對過去我們在道德實踐中存在的問題的反思,并及時地反映在了道德建設的指導方向上,榮辱觀的提出是對社會主義道德建設性質、規律的深刻認識,必將成為指導我們開展道德建設的重要原則,進一步推動我國社會主義道德建設向前發展。
責任編輯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