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限薪　考驗高管覺悟

王大衛

在市場經濟下，企業如何設置薪酬體系，政府不應過度干涉。然而，當公司面臨倒閉、接受財政救濟后，那就是拿了納稅人的錢，政府對其高管的薪水予以限定，也就順理成章了

2月4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宣布，接受政府大規模金融救助的金融機構高層管理人員年薪不得超過50萬美元。“限薪令”一出，即引發出一片爭議。華爾街的精英們紛紛質疑，說限薪在實際操作中行不通，將導致人才流失。而美國的納稅人，則對總統此舉拍手叫好。

奧巴馬：金融機構用納稅人的錢發高薪“可恥”

在美國陷入金融危機之時，華爾街金融業員工2008年的分紅仍高達184億美元。金融機構一面接受政府援助，一面繼續給高管優厚待遇。

以美林銀行為例，因陷入困境而遭到美國銀行收購的美林公司去年年底“秘密”瓜分了36億美元獎金，近700名管理人員的獎金超過百萬美元。

美國紐約州總檢察長安德魯?科莫(Andrew Cuomo)在致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弗蘭克的一封信中寫道，美林銀行在與美國銀行的交易中存在違規操作。美林并未按照規定公開披露其獎金計劃，在被美國銀行收購前夕，美林向包括高管在內的39000名雇員提前發放了共計36億美元的年終獎。

美國金融機構的所作所為，讓美國百姓怨氣沖天。奧巴馬的限薪令，在一定程度也是為了平息納稅人的這種情緒。

奧巴馬新官上任三把火，對銀行高管一邊申請政府救助，一邊領取巨額紅利的做法斥之為“可恥”。他說：“為了重振金融體系，我們必須恢復信任。為了恢復信任，我們必須確保納稅人的錢沒有流入華爾街高管的腰包。”

除了限薪，美國政府還要求接受救助的公司管理層公務支出透明，商務專機、辦公室裝修、娛樂和度假等花費都要公開。這一規定可謂直指要害。 去年10月，美國國際集團（AIG）高管們剛剛拿到政府救助，就乘專機到佛羅里達海灘度假；美林在困難重重之際，仍斥資100多萬美元裝修首席執行官的辦公室。

按照美國的市場規則，政府不得干涉私有公司的經營，哪怕是老板把99%的利潤發給自己，也屬于市場行為。然而，當私有公司面臨倒閉、接受政府救濟后，那就是拿了納稅人的錢，政府對其高管的薪水予以限定，也就順理成章了。

華爾街：限薪將導致人才外流

面對奧巴馬政府的限薪令，華爾街精英們紛紛表示質疑。

限薪令一出，《華爾街日報》即連續刊發多篇文章，探究奧巴馬限薪措施帶來的問題。該報認為，對那些需要政府“特殊救助”的公司高管薪酬加以限制，這種做法帶來的麻煩只怕和它解決的問題一樣多。

首先，這種做法可能會導致勞動力市場扭曲。公司雇員和管理人士會離開身陷困境的銀行，到外資銀行的分支機構或實力更強的其他機構謀職。分析人士指出，如果限薪，最好的人才肯定會另尋掙錢之道。他們會離開華爾街，而他們的頭腦，是美國經濟復蘇所需要的。

第二，這一計劃限制了高管人員的薪酬，而另一個存有爭議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即企業內部薪酬結構不合理、高管以下部分員工薪酬過高的問題。高管薪酬限制措施可能會使那些投資銀行的高管人員另謀職業，選擇薪酬不受限制的職位。

通用電氣首席執行官伊梅爾特認為，美國政府限制金融機構高管薪酬的方案不符合納稅人利益。他在《華爾街日報》舉辦的一次早餐會上表示，政府應當做最符合納稅人權益的事情，在金融危機之際，讓最優秀的人士管理美國金融機構，才最符合納稅人利益。

另一種質疑層次更深：政府對金融企業的干預程度過深，使投資者對企業的自主決策能力前景產生懷疑。不少人認為，政府在提供救助的同時，過多地對企業進行了干預，這樣不利于企業發展，同時會損害投資人利益。

“限薪令”讓華爾街叫苦不迭，但美國國會卻仍覺不過癮，又推出了修正案。修正案規定，接受政府救助的359家銀行中，任何雇員的薪水都不能超過40萬美元，除了基本工資外，其他任何形式的報酬均屬違法。對于牢騷滿腹的金融界而言，這項提案可謂火上澆油。分析人士認為，這個法案通過的幾率不大。有律師指出：“救助時沒有這項規定，如果政府改變游戲規則，銀行可以拒絕救助。”

華爾街高管:工資其實不高，股票激勵更誘人

對于政府的規定，一位華爾街員工說：“高管年薪50萬美元？不會是開玩笑吧？如果公司管理層的年薪只有50萬美元，他們底下員工的薪酬該怎么定呢？”

一份內部統計顯示，華爾街金融企業一般中層管理人員的年薪在80萬～150萬美元，級別更高一些的業務主管，年薪都在百萬美元之上。

事實上，“限薪令”仍留有一定的彈性空間。“限薪令”規定，如果接受救援企業希望為高管支付超過50萬美元的年薪，高于50萬美元部分必須以股票形式發放。這些股票在這家企業沒有還清政府援助款之前，不得出售或轉手。也就是說，高管們能通過股票獲得大筆收益，只不過時間推后了些。

如果橫向比較，即便是年薪50萬美元也不少了，奧巴馬總統的年薪也只有40萬美元，副總統拜登的年薪更低，只有22.1萬美元，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和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的年薪為21.7萬美元。50萬美元年薪加上未來的股票收益，金融高管們也應該“知足常樂”了。

“限薪令”允許高管們保留股票收益，為高管們留下了足夠的收入空間。美國大公司的高管們雖然收入高得驚人，但工資只占其總收入的9.5%，主要收入來自股票收益。

谷歌首席執行官埃里克?施密特的年薪僅1美元，但他的實際收入達56萬美元，并持有1070萬股谷歌公司股票。另一位與施密特一樣只拿1美元年薪的是蘋果公司的喬布斯，但喬布斯擁有540萬股限制性股份，目前市場價值超過6.6億美元。

在美國，身為各行的高管們把持大量股票卻不愿多拿年薪，是因為將收入與公司股票掛鉤，意味著他的收入取決于他為公司和股東們所創造的收益，因而是一種合理的報酬機制。施密特認為，高管少拿年薪有利于在公司內營造“人人平等”的氛圍。從2004年開始，施密特和谷歌公司的兩位創始人拉里?佩奇及謝爾蓋?布林每年就只象征性地從公司領取一張薪水支票。另一方面，這3個人都擁有大量公司股票。

耶魯大學的杰弗里?索內菲爾德（Jeffrey Sonnenfeld）據此給華爾街的銀行家們提出建議，如果足夠聰明，如果真的想要高額回報，就應該舉起雙手歡迎奧巴馬的限薪令，這樣他們可以獲取更高層次的成功。

亞歐國家：紛紛效仿美國做法

對于奧巴馬的限薪令，其他國家的效仿與華爾街的不滿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中國，幾乎和奧巴馬限薪同時，有報道稱國泰君安證券大幅提高薪酬及福利費用至32億元，較年初預算數增長57%，按照國泰君安3000多員工計算，人均收入達100萬元。此消息的曝光，引起業界嘩然，也引起了相關部門重視。中國財政部向各相關單位印發了一份名為《關于金融類國有和國有控股企業負責人薪酬管理有關問題的通知》，文件中提到，“各國有及國有控股金融企業要根據當前形勢，合理控制各級機構負責人薪酬，避免進一步拉大與社會平均收入水平、以及企業內部職工收入水平的差距。要堅決防止脫離國情、當前經濟形勢、行業發展以及自身實際發放過高薪酬”。

2月6日，歐盟委員會發言人喬納森?托德說，委員會鼓勵各成員國借鑒美國總統奧巴馬提出的“限薪令”，限制接受政府救助金融機構高管的薪酬。

2月10日，英國媒體報道稱，英國首相布朗正考慮效仿美國總統的做法，對英國銀行高管的紅利實行封頂。不久前有消息說，因為巨額虧損而接受政府200億英鎊注資的蘇格蘭皇家銀行計劃拿出10億英鎊派發2008年的獎金。消息一經披露，立即引發眾怒。首相布朗對蘇格蘭皇家銀行的這種做法表示“憤慨”，下令重新審查銀行獎金。

法國總統薩科齊在電視講話中批評向金融機構人員發放高額薪酬的做法。他說：“當我了解（他們的）薪酬體系時，比得知具體薪酬數目還要震驚。”

在政府考慮發布限薪令的同時，歐洲一些銀行家主動“自律”，自愿放棄部分收入。西班牙對外銀行5日宣布凍結高管薪酬，丹麥銀行宣布取消執委會成員獎金。此外，瑞士銀行和挪威多家銀行也出臺了類似規定。

英國銀行家協會首席執行官安杰拉?奈特認為，當金融危機塵埃落定，公眾對金融機構態度會有所改觀。“即使在市場如此波動的時期，許多銀行仍然正常運作并取得收益”。奈特說，“某些知名機構犯下的嚴重錯誤沖擊了人們對整個金融業的印象。但當我們應對全球金融危機挑戰時，銀行和銀行家們的形象可能獲得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