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點“痞氣”又何妨

管志偉

分班那天，我就注意到他了。念文科的學生相當一部分都是成績很差的，成績差往往也就意味著行為習慣差。大家鬧哄哄的呼朋喚友，唯獨他慵懶的坐在角落里，手上捏著根粉筆。不對，我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支煙，這哥們敲了敲桌子：都給我安靜點。果然教室里安靜了一下，但隨后又哄的一下鬧了起來。我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走進這個從第一天就讓我頭疼不已的班級，也在那一天記住了那個叫小江的男生。

第二天，我找他談心。我正襟危坐，一二三四五的說了開來，然后扶了扶眼鏡，問明白了嗎？“老先生”站成三道彎，一臉的滿不在乎，眼神左右游離，連聲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嘆了口氣，揮揮手說走吧，心想今天又白費心思了，瞧著吧，以后這日子肯定有的受。

果然，沒幾天，政治老師就找到我，氣呼呼地告了小江一狀。這小子不僅上課說話，而且居然還在課堂上泡了一包方便面，批評他也不聽，竟然說：“老師，你講你的課不就完了嗎？”言外之意就是多管閑事干嘛？我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三方會診：一致決定，通知家長！沒想到的是，家長來了后，一臉信任的說，老師還是您教育吧，這孩子我們也管不了啊，我說他就反駁，我動手這小王八羔子去年居然學會還手了，真是沒法子了啊！我大跌眼鏡。第二波強攻宣告失敗，雖然小江在班上做了檢討，但是這小子的氣焰明顯囂張了不少，更為嚴峻的是，在他的周圍，逐漸團結了一批不愛學習的孩子，他們在同老師堅決做斗爭的過程中，不斷地總結經驗，竟有刀槍不入之勢。我暗暗叫苦，如果任其發展，這個班肯定完了。怎么辦呢？常規作戰方法明顯無效，“鬼子”十分狡猾，看來只能用正規軍看不上眼的游擊戰了！

這不，政教主任電話又來了：這個孩子居然半夜跳墻跑出去上網！我去政教處領回灰溜溜的小江，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男生，我一改以往的拍桌子、瞪眼睛，笑瞇瞇地問他，上網干嘛去了？他一愣，嘿嘿一笑，老師我去查資料去了。我說胡說，講實話。他聳聳肩，CS。“CS？”我問，“敢單挑嗎？”他瞪大了眼睛，眼珠一轉，“你也會啊，好啊，嘿嘿，不過我贏了能不能把我的處分撤了？”這小子，還敢講條件，我心中偷笑：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我老人家在大學里曾經兩天兩夜沒合眼帶隊作戰，最終完勝，跟我斗CS，他還嫩點。我說好啊，你贏的話聽你的，你輸了呢？他大大咧咧的說，那還用說嘛，我接受您的招安，以后吃皇糧！我作勢踢他，你還起義呢你！結果不用多說，從三局兩勝到五局三勝，從手槍到AK47，技術雖然生疏了些，但是對付小毛孩還是綽綽有余。我看著有些沮喪的小江，大聲對他說，“是個爺們，說話算話??！”他抬起頭：“那是，咱說話，絕對算數。不過老師，要不我拜您為師，您教教我吧！”眼神中閃爍著少有的光芒，我心說你把這股熱誠用到學習上多好啊。我揮揮手，有機會再說吧！

從那以后，小江表現好了很多。只是讓我想不到的是，這一天，物理老師反映這孩子沒上課。我后來一打聽，才知道他在好幾門課上都有這個問題，同桌向任課老師給他請病假，其實根本不是這么回事——他去操場上打籃球了。我趕到操場時，這小子正和上體育課的鄰班同學玩得興高采烈呢！說不生氣是假的，我上去搶過籃球，一個漂亮的跳投，進了。大學在校隊里呆了兩年，現在雖然胖了很多，但是一般人還是斗不過我的。我抱住球,指著他，“你不是愛玩嗎，來來來，打球打得過我，我以后聽你的。”給我一激，這小子居然也不害怕了，“這可是你說的？”我說：“對，是我說的，一對一還是投籃，你選！”他說那就投籃吧，我說好，不過咱們賭點什么，輸一個球，一瓶汽水。他說好。我們倆一人搬了一件雪碧放在籃球架下，開始比投籃。必須承認，這小子手準還行，但是和我比還有差距，雪碧很快輸光了，我分給周圍圍觀的同學，大家一塊喝了好一陣子。我問他服了嗎？他連連點頭，老師，服了！

從那以后，小江這孩子還會給我惹麻煩，只是最起碼不公開抽煙了，表面上看規矩多了。在他想打架時，我給他支招；想談戀愛時，我給他出主意。只是往往我們分析了半天后，他琢磨又琢磨，老師，算了吧，我還是不去了。我睜大眼睛發現他的閃光點，表揚！我發動“人民戰爭”，聯合任課老師，和其他同學一起去幫助他，終于他開始變化了，開始問問題了，開始記筆記了。

有時候我們做教師的不一定非要一本正經的坐在桌子后，絮絮叨叨的提要求。教師的形象似乎千百年來未變。只是時代在變，學生在變，我們的教育環境在變，有時候來點“痞氣”又何妨，這可能讓我們更能走進問題學生的內心深處，贏得他們的認可，甚至幫助他們走出迷茫而困惑的青春！小江成為好學生了嗎，很難講，這不，歷史老師又告狀了，我還得去看看，教育啊，還得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