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達夫的《故都的秋》是一篇形神兼備、情景交融的優美散文。文章所反映出的“清、靜、悲涼”意境,與他的身世命運及由此形成的性格情趣有著密切的關聯。具體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身世命運和性格情趣
郁達夫出生于一個沒落的知識分子家庭,三歲喪父,家道衰貧,一家六口祖孫三代,全靠母親勤儉持家度日,童年的悲哀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這讓他充分感受到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他在親撰的系列自傳中說:“兒時的回憶,誰也在說,是最美的一章,但我的回憶,卻盡是些空洞。第一,我所經驗到的最初的感覺,便是饑餓;對于饑餓的恐怖,到現在還在緊逼著我。”“又因自小就習于孤獨,困于家庭的結果,怕羞的心,畏縮的心,更使我的膽量,變得異常的小。”郁達夫少年時代就沉浸在水一樣的春愁里。痛苦的生活經歷影響了他的心理,形成了他的憂傷心態,悲涼心境;富春江畔秀美的風光也陶冶了郁達夫的性情,再加上自幼天資聰慧,情感細膩,形成了多愁善感、憂傷壓抑敏感細膩多情的性格,也影響了他的審美情趣和創作風格。
二、飽受屈辱和歧視的異國生活
郁達夫留學日本十年,作為弱國子民,在日本深受民族歧視,于自我傷感之中又添了對國家民族的憂慮及由此而來的自卑感。這一點,在他這一時期的創作中有明顯流露,如小說集《沉淪》和《蔦蘿集》,都充滿了感傷情緒乃至帶有頹廢色彩。《沉淪》的主人公在異國的遭遇,與祖國民族的命運密切相聯,因而他在自殺前,悲憤地疾呼:“祖國呀祖國!我的死是你害我的!你快富起來,強起來吧!你還有許多兒女在那里受苦呢!”表達了一代青年要求自由解放、渴望祖國富強的心聲。另外,留學期間,他深受歐美頹廢主義文學的影響,產生了濃濃的感傷情緒。
郁達夫的留學經歷,進一步發展了他的敏感、抑郁、多愁善感的性格。
三、深受中國古典文學的影響
郁達夫出生于書香門第,從小就愛讀小說、戲曲,對中國古典詩文和小說戲曲有著濃厚的興趣,閱讀了大量的中國古典文學作品。因此,郁達夫作為一個現代文人,他是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陶冶、浸潤的,他始終沒有完全擺脫中國傳統文人的積習,而具有中國傳統文人強烈的悲劇性格、憂傷心態和悲秋情結。中國古典詩詞中的許多篇章,都流動著或濃濃的,或淡淡的哀愁。因此,當他寫故都的秋時,他與中外名人詩文相溝通,沒有選取游人如織的頤和園、西山勝景,沒有描寫富有暖色的香山紅葉。而是寫故都的秋槐;秋蟬的殘聲,把秋的“悲”渲染得淋漓盡致;秋雨淅瀝,為北方的秋增添了一層平平仄仄的韻律;“閑人秋嘆”,天灰、風涼、雨歇、云卷、天晴,突出秋的沉重凄涼;“碧綠的天色”“牽牛花的藍朵”“淡綠微黃棗子顆兒”“柳陰下的絲絲日光”這些單的、純的、淡的、暗的色彩。“柿棗映秋”,使灰冷、肅殺、蒼涼、清寂的北國之秋,擁有了金黃色的、絕好的時日,也使故都的秋籠罩了一層皇家氣派而更加顯得渾厚、深沉、磅礴、生機無限,讓故都之秋“悲”而且“壯”。他把對故都之秋的獨特感悟、心理體驗匯聚筆端,借北京獨特的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表現了內心的“清、靜、悲涼”。
“故都的秋”,其意境的悲涼是深植于作家的人生和性格中的,是沿襲了中國傳統文人的憂傷心態和悲秋情結的。
四、社會背景
郁達夫生活在20世紀30年代的舊中國,目睹了晚清腐敗、軍閥割據的社會現實,經受了蔣介石政府白色恐怖的威懾,親歷了日本的踐踏、蹂躪。他顛沛流離,飽受人生愁苦與哀痛。從1921年9月至1933年3月,郁達夫曾投入相當大的精力參加左翼文藝活動和進行創作。但是,由于國民黨白色恐怖的威脅等原因,從1933年4月到1936年2月這段時間,他思想上陷入了苦悶彷徨。因而,到處游山玩水,過著一種閑散安逸的生活。但這只是一種無奈的選擇,是為了排遣現實給他帶來的苦悶和離群索居的寂寞。這樣,作者性格中的敏感、壓抑、感傷與他身處的特定的時代風云共同在他心靈上投下憂慮、冷寂的陰影,使他的感情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秋意——“悲涼”——憂慮、孤獨、落寞。因此,“故都的秋”與作者豐富的人生感悟的交融,就自然地籠罩著作者的清靜、悲涼的主觀情感而具有“清”“靜”“悲涼”的特色,并借故都獨特的秋色、秋景、秋的意蘊表現出來。
因此,故都的滿城秋色,無一不是作者豐富細膩、富有個性特質的情感世界的折射。
王耀臣,山東省信息職業技術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