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靜
人由自然的生物體向社會化人類改變,其標志之一就是民俗文化的創造和融入。民俗無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可遁的,它都猶如某種基因,滲透到人類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成為某種精神的、心理的沉淀和思維定勢,并不斷演進,成為在民眾群體中自行傳承的程式化的不成文的規矩,和一種流行的模式化的活世態生活相。我的家鄉湖北陽新富池鎮每年3月3日都會舉行大型的“祭祀”活動來表示對“吳王甘寧”的緬懷和敬愛。
一、有關“甘寧”的民間傳說
甘寧,字興霸,三國時期吳國大將。在我們當地,有關他的傳說是從他小時候學藝開始的。他小時候和父親甘田、母親織娘一起開心地生活在富饒的土地上,可好景不長,有一天匪盜潛入他家,他父親在與其拼斗中因寡不敵眾被殺害,多虧鄰里來相救,他和他母親才幸免于難。從此以后,甘寧就要學藝為父報仇。他拐過一彎又一彎,翻過一山又一山,攀陡壁,越懸崖,發現無路可走。后來,遇到一個老婆婆,老婆婆被他要學藝的毅力和為父報仇精神所感動,指點他去一個小廟。當甘寧正要感謝他時,她消失了。在那個小廟宇里,甘寧跟著師傅勤學苦練,在老道的精心傳教下,通過九九八十一苦練,學到了過硬的真本領。
于是,他辭別師傅,實現了為父報仇的愿望,并且打擊盜匪,為民除害。此后,他決心立志報國,便帶著隊伍投靠蜀軍黃祖、劉表將領,都被當朝視為“草賊”不用。甘寧一氣之下,便投奔鄰國東吳,并在屢次戰爭中戰績赫赫,成為東吳有名的帥才將軍。
后來,在一次與番王的作戰中,甘寧被番王一箭射中頭顱,他帶箭而走,到了富池口,坐在大樹下死去,樹上有很多烏鴉,圍繞著他的尸體飛來飛去。每個烏鴉都從自己身上弄下一根羽毛,蓋住甘寧的尸體,不讓它腐爛。富池人民發現后將他埋葬于富池口,并建寺紀念他。在南宋建言年間,流匪馬進屯兵富池口,欲對其進行大肆屠戮。馬進齋戒一日后,問卜于甘寧廟,初告,不允;再告,仍然不允;馬進大怒,擲筊(一種卜告器物)于地,筊亦怒立,并飛至門眉橫額不下。馬進大驚而退。自此,富池地區人民更是對甘寧敬愛有加。且于每年三月初三踏青之日,各家自攜供奉果酒,群坐甘寧墓前,歡飲至暮而歸。這個風俗仍持續到現在。每年的三月三,男男女女穿紅著綠,相邀結伴奔甘寧墓而去,或手持花展(類似于花圈的物品),或攜水果糕點,或燒香燃炮,把甘寧墓弄得熱熱鬧鬧。
二、“甘寧”傳說的民間文學之特性
對于民間文學,我們一般的定義是:以口語形式表現民眾生活,以口頭方式創作和傳承的語言藝術;是群族記憶和身份認同的文化傳統。一般認為它有口頭性、集體性、變異性、傳承性等特性。
口頭性指的是用口頭語言進行創作、并且通過口頭語言的方式將這種創作傳承下倆,由此形成一套與之相適應的表現形式和表現手段。在甘寧傳說的傳播過程中就是采取的這種形式。我們當地很多目不識丁的老爺爺老太太都可以很熟悉的講出關于甘寧的民間傳說,就是因為他們的父輩給他們也是用口頭的方式給他們講述,所以關于甘寧的傳說就這樣一代一代的流傳下來。在不斷的流傳過程中,人們對甘寧越來越神化,越來越敬仰他,與這種崇拜和敬仰甚至迷信的心理相對應的就是“吳王廟”的建立和三月三日的“祭吳王(即甘寧)”活動。當地人無論是喪事還是喜事,首先都會在甘寧廟進行求簽祈禱,把甘寧當做當地的“父母官”。
集體性是指民間文學的作品大體上可說是群眾集體的創作,跟專業作家的個人的書面創作有著很大的不同。在作品內容的思想、感情和想象,在形式和藝術表現以及作品的所有權等方面,都存在著特有的集體性的問題。在不斷的流傳過程中,隨著參與的人數越來越多,它不但滲入那些講述者的思想、感情、想象和藝術才能,也包括那些聽眾所反應的意見和情趣在內。從第一個講述人所講的甘寧傳說到現在富池人所講述甘寧傳說,這中間無疑是有很多不同的。人們那么愛戴甘寧,那么敬仰甘寧就是因為甘寧的身上或多或少的擁有讓人們覺得值得自己愛戴他的原因,也許是他高超的武藝,也許是他高人一籌的謀略,或者是其他的等等。本來甘寧也許是沒有這么多精神的,但是由于群眾集體的創作,他就具有了那么多精神和品質,變得非常神通廣大起來。
變異性是指民間文學作品的結構、形式、主題等在長期口頭流傳中,有其相對穩定的一面。但是,由于口頭語言的不穩定性,作品在流傳過程中,常常因為時間、地點、民族的不同,以及傳播者的主觀思想感情和聽眾的情緒變化等因素而有所變異。這種變異有時甚至會是作品的情節、結構、人物、主題的變異。這種變異是跟社會的大變動聯系起來的。這種特征與上文所述的口頭性、集體性密切相聯,是它們產生的果實。從歷時角度來看,從三國到現在,毋庸置疑,每個時期的人所講的甘寧的故事是不一樣的;從共時的角度來看,即使現在富池人口中的甘寧的傳說也不樣,老人就顯然比小孩所了解的甘寧的傳說要多些。
民間文學的傳承性是指它一般都是靠行動、語言傳播和繼承,它側重于民間文學的流動過程,主要是縱向的傳遞和橫向的傳播,涉及到內容的傾向和形式的模式化。由于時代和社會的重大變化,在歷時上曾經作為廣大勞動人民唯一的文學形式的口頭傳承文學,它的某些體裁可能會逐漸消失,某些體裁的內容和形式會出現一些變化。這些都是可能的,乃至于必然的,但是,整個民間文學不會消失,因為它的表現媒介是應用最普通和最生動并富于活力的口頭語言。只要語言存在,用它作媒介去表現人們的思想、感情和經驗的口頭文學,人們所熟悉的、方便的表達形式,就要繼續產生、存在和傳承下去。可以肯定,富池人以前是沒有三月三來“祭祀吳王甘寧”的,在那天也沒有那么多豐富多彩的活動的,但是這些改變都沒有影響到人們對甘寧傳說的看法,我們有理由相信,不久的將來,在富池鎮的經濟文化水平得到進一步提高后,富池人會有更多新的活動來表達自己對甘寧的敬仰和愛戴的。
三、對富池鎮對“甘寧文化”的思考引出對民間文學保護的一些思考
由于現代化切斷各民族傳統、格式化生活方式給當代人帶來的警醒與反思,由于很多地方有特色的民間文化在受到經濟浪潮的沖擊后遭到流失,很多地方很多人日益強烈的確立其搶救民間文學的觀念。像費孝通,林繼富教授等等都致力于中國的民間文學研究,并采取實地考察并通過聯系當地政府出資保護的方式來使有特色的民間文學“幸免于難”,比較完整的展現在我們面前。那么我們如何對待民間文學的特殊性的問題呢?從富池鎮對“甘寧文化”的經驗來看,我們需要從理論和實踐兩個方面展開。
由于中國的民間文學是一個完整制度體系和思想體系的產物和附著物,因而當中國的現代化步伐首先以制度變革的方式進行的時候,它的制度根基就倒塌了。這是歷史的必然,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但是竟然一種文學可以傳承下來,就一定有它的智慧性、合理性和永恒性,看到她為人類發展所做出的特殊貢獻。我們要用一種超越性的目光作為認識的基礎。無論任何性質的民間文學,只要它與現實環境相脫節,或者說已經沒有繁衍它的“環境的土壤”了,它就可以成為人類既往文明的標本,具有認識和研究價值。因此可以采取活體傳存和博物館式保護兩種方式。針對富池鎮的情況,當地政府也正是分層的對甘寧文化進行了保護,一方面有專門講述甘寧文化的講述人,一方面又建造了“甘寧公園”讓更多的人來了解關于甘寧的文化。
從實踐上來說,保護民間文學要有前瞻性。由于社會的劇烈發展,以前閉塞不通的地方也開始了與外界進行聯系,就在這種不自覺地聯系中,當地的一些具有特色的民間文學流失了,或者是得不到傳承了。像美國印第安人,愛斯基摩人,新西蘭毛利人的民間文學就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不過后來他們政府隨即采取了“保留地”的辦法來留存住僅有的當地民間文學。所以,做好民間文學的工作,既要考慮此文化所在地區之外的社會公眾意識與整體利益,也要考慮之內的人群現實和心理需求,對此采取適當的支持與補償措施。富池鎮把對甘寧文化的傳承有貢獻的老人都接入養老院居住,并定期對一部分青年人采取不勉強的方式進行培養。也許短期的效果不是很顯著,但是我們可以期待,在不斷的灌輸以后,會有新的傳承人出現的。
四、小結
隨著人們物質水平的提高,甘寧文化所帶來的旅游市場越來越有前景,它已經成為富池鎮的典型標志。每年古歷三月三,由甘寧文化帶來的空前的盛況,吸引了很多周邊大小城市的游客,他們紛紛前來朝拜、趕廟會、搶彩球、熱鬧異常。由于當地政府的重視,甘寧公園也在不斷修繕和完善之中,我們可以期待一個更加豐富的“甘寧文化”的出現。
參考文獻:
1、《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特性》 廖奔 光明日報 2008年11月13日
2、http://www.cnyx.gov.cn/article/20
08/0309/article_120.html(關于富池鎮“三月三”節日的介紹)
3、http://yx.cnhubei.com/col294/art
icle.htm1?id=3837(關于富池鎮的介紹)
趙靜,女,華中師范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