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團元
編者的話:今年,是梁啟超(1873—1929)逝世80周年。梁啟超一生勤奮,各種著述達一千四百萬字,在將近三十六年而政治活動又占去大量時間的情況下,他每年平均寫作達三十九萬字之多。
梁啟超是近代中國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學家。又是一位報刊活動家、新聞理論家。在他56歲的人生中,就有27年的新聞實踐。他親自創辦、協助和支持過的報刊就有29家。為此,本刊特發表此文,以志紀念。
梁啟超有過輝煌的新聞業績,也有著獨特的新聞理念。盡管時代變遷。但如“少年強則中國強”等名句仍然激勵今人一樣,他的一些作品不會過時;他關于新聞理論的經驗論,有許多還可以借鑒。
新聞的使命
梁啟超在《<時報>發刊例》中,提出了“論說”四條、“紀事”五條。
“論說”四條:“公”、“要”、“周”、“適”。“公”,就是要以社會利益為重,不附于一黨之見;“要”,就是要揀“一國一群之大問題”。不能用小事來誤導讀者;“周”,就是要分清主次;“適”,就是內容要適合中國國情。
紀事五條:“博”、“速”、“確”、“真”、“正”。“博”,就是廣博;“速”,就是講求時效;“確”即準確;“直”,就是要疾惡如仇;“正”即正直。
以上內容,基本詮釋了新聞的時效、廣泛、客觀、公正等使命。
報刊的宗旨
梁啟超為《時務報》所定的辦報宗旨:一是“廣譯五洲近事”,即報道世界形勢;二是“詳錄各省新政”,即報道全國各地實施的“新法”:三是“博搜交涉要案”,使讀者“奮勵新學,思洗前恥”;四是“旁載政治學藝要書”,使讀者懂得學習的趨勢、內容和方法……
《清議報》是梁啟超流亡日本后,1898年12月創辦。梁啟超在第一期,就開宗明義地闡明《清議報敘例》:
(一)維持支那(“支那”是CHINA的日文譯音,即中國)之清議,激發國民之正氣:(二)增長支那人之學識:(三)交通支那、日本兩國之聲氣,聯其情誼;(四)發明東亞學術,以保存亞粹(亞洲的精華)。
報刊的職責
1896年,梁啟超在《時務報》第一期發表《論報館有益于國事》,他認為國家的強弱,在于內外上下是通是塞。中國落后受侮,原因在于上下內外不通。他將報紙的作用概括為“去塞求通”。
梁啟超認為,一張好的報紙,“一日宗旨定而高。二日思想新而正,三日材料富而當,四日報事確而速”。
1902年10月,梁啟超在《新民叢報》第17期上發表了《敬告我同業諸君》。文中闡述:“某以為,報館有兩大天職:一曰對于政府而為其監督者,二日對于國民而為其向導者是也。”
關于“喉舌”
梁啟超在《論報館有益于國事》中還寫道:“去塞求通,厥道非一,而報館其導端也。無耳目、無喉舌,是日廢疾……有助耳目喉舌之用,起天下廢疾者,則報館之謂也。”報紙(館)是“喉舌”,首創者當是梁啟超。
1915年1月,梁啟超在《大中華》雜志上發表揭露“二十一條”的文章,警告日本帝國主義不得趁火打劫,瓜分中國。他的文章,做了國家的“喉舌”,揭穿了帝國主義的陰謀詭計,表明了中國不可欺,中國人民不可侮,吹響了保衛國家主權的戰斗號角。
梁啟超還說。報紙是“喉舌”,可讓讀者“周知全球大勢,熟悉本國近況”,從而使“風氣漸開。百廢漸舉,國體漸上,人才漸出”。
關于“時評”
《萬國公報》是梁啟超作為主筆介入的第一份報紙。從1895年8月起,此報除了轉載清政府的奏章和在華外國人所辦報刊的精華外,每期都有一篇由梁啟超撰寫的“論說”。這“論說”,就是后來被新聞界稱作“時評”的文章。他的“論說”不長,卻有的放矢,滿懷激情,言之有物。梁啟超后來被譽為“言論驕子”,就是從此“論說”開始。
與“論說”相通的,還有梁啟超的政論文章,如在《時務報》上梁啟超發表的《變法通議》。這篇文章痛陳亡國的危險,呼吁變法維新,成為時代強音。
在《清議報》第33期上,梁啟超發表了《中國魂安在乎》,文中說:“今日所最要者,則制造中國魂是也。中國魂者何?兵魂是也。有有魂之兵,斯為有魂之國……”“中國魂”就是指中華民族精神,由梁啟超最先提出。而他震撼中外的《少年中國說》,更是鼓舞和影響了一代代中國人。
關于新聞文風
梁啟超所處的時代。文章多為文言文。在諸多報人固守“之乎者也”時。他卻打破陳規,采用通俗自由的新文體,他在《清代學術概論》中說:“啟超素不喜桐城派古文。幼年為文、學晚漢魏晉,頗尚矜煉。至是自解放,務為平易暢達,時雜以俚語、韻語及外國語法,縱筆所致不檢束,學者竟效之,號為新文體。老輩則痛恨,詆為野狐。然其文條理明晰,筆鋒常帶感情,對于讀者,別有一種魔力焉。”
梁啟超的文章淺顯易懂,便于讀者理解,并堅持以情動人。他的新聞實踐,近乎現在倡導的“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
關于輿論監督
在《論報館有益于國事》中,梁啟超呼吁朝廷允許報刊“上自朝廷之措施,下及閭閻之善惡,耳聞目見,莫不兼收并論。”在《敬告我同業諸君》中,梁啟超提出了具體的監督方法:“抑所謂監督之者,宜務其大者遠者,勿務其小者近者。”就是說,監督對象必須舍小取大。
粱啟超敢說敢為。他在《京報》發表的《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就是輿論監督“竊國大盜”袁世凱的杰作。這篇文章還沒有公開發表時,知道消息后的袁世凱派人帶著20萬元銀票。去賄賂梁啟超,求他不要發表《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梁啟超斷然拒絕。文章發表后,護國運動開始,梁啟超成了“再造共和”的功臣。
關于“副刊”、“廣告”
“副刊”如其名:處于“正刊”的附屬位置。梁啟超是重視“副刊”的。他在《清議報敘例》介紹的六方面內容中,其中的“哲學”、“政治小說”就屬于“副刊”內容。他在《新民叢報》上,發表《新中國未來記》等“鼓吹革命”的小說,引起讀者的極大興趣。
“廣告”對于報刊非常重要。梁啟超在《清議報》創刊的尾頁,就刊登了招攬廣告的《告白價目》。1899年4月30日《清議報》出版第十三期,刊末是該報發布的招登廣告的稿件。題目為《記事擴張卜廣告募集》。由此可見,梁啟超具有廣告的超前意識。據悉,這是中國人在自辦中文報刊上,最先使用的“廣告”一詞。
關于報刊“獨立”
梁啟超認為:經濟獨立乃報刊獨立的保證。他說:“凡辦報者非于營業收入以外,別求不可告人之收入,則其報館不得自存……無論受何方面金錢之補助,自然要受該方面勢力支配,最少亦受牽掣。吾儕確認現在之中國。勢力即罪惡。任受何方面勢力之支配或牽掣,即與罪惡為鄰。”又說,“無論經費若何困難,(我)終不肯與勢力家發生一文錢之關系。”
“強學會”刊物《中外紀聞》盛名京城時,李鴻章聽到光緒帝賞識后,要求捐贈白銀兩千兩加入“強學會”。康有為和梁啟超預防“得了人家的‘筆軟”,拒絕了“伴食宰相”李鴻章的入會和捐資。
何為“新聞自由”
1901年,梁啟超在《十種德性相反相成義》一文中說:“言論自由、出版自由,為一切自由之保障。”
不過,梁啟超認為,自由分為“文明人”的自由和“野蠻人”的自由,兩者區別是有無受到制裁:“無制裁之自由,群之賊也:有制裁之自由,群之寶也。”就是說。新聞自由是自由和制裁的統一。報人在享受自由權利時,必須對社會承擔義務:一切報道,必須在服從制裁的前提下進行,“服從之點有三:一日服從公理,二日服從本群所自定法律之法律,三日服從多數之決議。”只有服從社會公理,服從社會法律規范與群體的整體利益,才是真自由。
新聞從業者的職業道德
1910年2月,《國風報》(旬刊)在上海創刊出版。梁啟超在《國風報敘例》中,闡述了辦報的“五本”、“八德”。
“五本”:“一日常識”,應當具備豐富的知識;“二日真誠”,要以真誠的態度發表意見;“三日直道”,必須不畏強權:“四日公心”,不能懷有黨派偏見;“五日節制”,不要狂熱炒作。
“八德”:“一日忠告”,無論對政府還是國民,都不能偏袒;“二日向導”,政府、國民兼而俱之;“三日浸潤”,以和風細雨的方式宣傳;“四日強聒”,不能因為對象一時不能接受自己的觀點而放棄;“五日見大”,新聞輿論的對象要有所選擇。分清先后主次;“六日主一”,形式可多樣。但要圍繞一大主旨;“七日旁通”,廣泛收集各種資料,幫助民眾形成正確的判斷;“八日下逮”: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便于受眾接受。
世以人為本,人以德為本。梁啟超給新聞從業者提出了明確而全面的要求。“五本”、“八德”,就是一套比較完整的職業道德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