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覺新 朱 曉
[摘 要]中國民間組織分為兩類,“官民二重性”的民間組織和體制邊緣化的民間組織。本文通過梳理對于中國民間組織發展的特殊情況而采取的各種理論模式,認為應該將公民社會的含義不再局限于“第三部門”, 而是通過考察與國家、市場的關系實踐來定義中國公民社會的性質和民間組織的實踐,從而尋找研究模式的突破。
[關鍵詞]民間組織 公民社會 理論模式
一、研究背景
由于中國制度環境的特殊性,民間組織的概念在中國也有著特殊的含義。《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中的雙重管理模式,即把一切合法的民間組織都置于政府的直接控制之下。中國的在注冊的民間組織表現出一種“官民二重性”。同時,雖然面臨著合法性缺失的問題,大量沒有注冊的民間發起的民間組織在全國范圍內蓬勃發展。這類民間組織缺乏合法性,它們超出了國家的制度設計。然而目前中國的這類純民間組織展現出體制內民間組織所沒有的活力。
采用什么樣的研究框架來解釋兩種不同的民間組織,解釋其所面臨的制度空間和現實空間。在發展的過程中它們與國家和市場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是否能將其歸入市民社會或者說獨立于國家與市場之外第三部門,或者說能否找到一種理論視角來對中國目前民間組織的實踐進行更好地解釋,我們可以先對學術界對中國民間組織研究的幾大理論模式進行考察。
二、市民社會
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民間組織蓬勃發展,學者們用各種研究視角來解釋這一現象,最重要的的是市民社會(civil society)理論。
市民社會這一概念的出現與民族國家有密切的關系,它實際上更是在與國家的相對關系中獲得其自身的規定性。國家主義將社會看成一個進行社會動員、資源攫取的統治對象。而同時市民社會理念的發展,是對國家的擴張與侵蝕進行回應和制約(鄧正來,1993)。
學者們將市民社會的概念重新拿出來對中國民間組織的發展進行解釋。Gordon White認為隨著經濟改革的加快,非營利組織的擴張將逐漸削弱國家的主導地位,一個較為強大的市民社會將會出現(Gordon White,1993)。康曉光用類似于Jurgen Habermas的三分法的三元結構模式來概括中國社會結構,即政治領域、經濟領域和社會領域。用這種模式分析社會空間的出現以及與政治領域和經濟領域的互動關系(康曉光,2007)。
三、法團主義
但是也有學者認為,中國并沒有發育出一個獨立的、標準的市民社會。一些研究者運用合作主義或者法團主義(corporatism)的理論視角對當前中國的國家與社會關系進行分析。合作主義模式的提出者Schmitter指出,合作主義,作為一個利益代表系統,是一種觀念、模式或制度安排類型,將公民社會中的組織化利益聯合。(Schmitter,1979)。張靜認為合作主義可以被視為一種對國家和社會間常規性互動體系的概括。(張靜,1996)。
康曉光認為中國正在形成一種“準國家法團主義”式的結構。在中國,存在著有限程度的自由主義民主和人民參與,統治精英對社會的全面控制;因政府特許而得以存在的社團發揮著政府和公眾之間的媒介、渠道或橋梁的作用,而政府則通過這些組織限制或控制利益群體的獨立活動;合法團體具有壟斷代表權的地位,其代表職能和執行職能合而為一;有一個允許壟斷代表權和參與共同制定政策(當然程度極為有限)的國家的存在,而且國家是公共政策形成和影響集團活動結果的一支決定性力量。(康曉光,2007)。
四、對轉型時期國家控制的研究
對于民間組織的興起,有學者認為過去在資源高度壟斷下形成的國家控制一切的總體性社會體制逐漸解體(孫立平,2005)。但是,目前中國民間組織的發展仍然是被政府所控制的。哈貝馬斯意義上的“公域”和“公共權力領域”都還控制在政府手中,政府對有關社團的立法權的壟斷,“什么樣的社團可以存在”、“社團可以進行什么活動”等一系列至關重要的問題的決策權,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社會領域根本沒有發言權(康曉光,2007)。
康曉光提出兩種國家對民間組織進行控制的模式:分類控制體系(康曉光,2005)和行政吸納社會模式(康曉光,2007)。分類控制體系指得是一種新的國家與社會關系的“理想類型。在這一體系中,政府為了自身利益,根據社會組織的挑戰能力和提供的公共物品,對不同的社會組織采取不同的控制策略。“行政吸納社會”概念是指中國政府通過與經濟精英和文化精英結成聯盟。而且權威主義體制下,行政吸納政治也許是唯一可行的政治整合機制,通過滿足精英的需求以換取他們對統治秩序的認可(康曉光,2007)。
五、討論:從部門關系考察民間組織
中國的民間組織和公民社會面臨著自身特殊的環境,表現這些公民社會組織需要在約翰.霍爾(John Hall)所說的“社會支撐物”(social mooring),即適當的社會、經濟和政治環境。因此市民社會的理論模式在目前中國的范圍內顯得過于理想化,法團主義和國家控制的視角對中國具有“官民二重性”的民間組織有很強的解釋力但是對于那些“草根”的、未注冊的民間組織卻未能有足夠的關注和解釋。
萊斯特.薩拉蒙(Laster M.Salamon)認為將“公民社會”的概念僅僅使用于一種市場與國家之外的特定部門,而且將其他部門貶入“非公民的”領域是值得商榷的。他認為應該經“公民社會”的概念適用于政府、商業和非營利性部門的關系中。這些部門之間的高度合作和相互支持是公民社會發展的必需條件。
從部門關系來定義公民社會是一種從理性模式走向實踐性理論的途徑,同樣從民間組織與市場、國家政府的互動實踐中來解釋中國民間組織的發展走向和發展空間會更加貼近中國的制度環境和實際空間。這就意味著將視角放在民間組織與其他部門的各種關系實踐當中,也許能得到更有啟發的、更有概括性的、在中國范圍內更加適用的概念。而目前研究的重點應該著眼于那些體制外的民間組織的發展,考察它們與政府、市場的互動模式和關系實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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