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裁判文書評判標準的幾點思考

葛治華　蕭　京

近年來，各級法院均非常重視裁判文書的制作，采取了許多措施，旨在提升裁判文書的質量。措施之一就是建立評查制度，定期或不定期對審判人員制作的裁判文書進行評判，對質量較好的制作者進行獎勵，對文書質量不好的作出相應的處罰。評查制度對于提升文書質量有很好的促進作用，然而在具體評判過程中，由于缺乏一套科學、合理的評判標準，不僅評查人員難以操作，而且使得許多文書得不到客觀、公正的評價，影響了提升文書質量這一目的的實現。因此，建立科學、合理的評判標準在實務中顯得尤為迫切、重要。

一、裁判文書的評判標準

裁判文書的評判標準就是裁判文書是否符合文書總體要求的判斷標準。裁判文書是法院對個案的實體問題和程序問題作出處理的司法文書，個案千姿百態，審判人員個性各異，要求文書千篇一律是不可能的。然而，作為一種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法律文件，裁判文書應該符合一些特定的要求。

有關裁判文書的制作要求，主要散見于相關實體法、程序法及最高法院發布的相關文件當中。筆者通過對有關裁判文書的制作要求進行歸納和梳理，認為裁判文書的評判標準主要應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一）規范化標準。依照我國《民事訴訟法》第138條的規定，判決書應當寫明：（1）案由、訴訟請求、爭議的事實和理由；（2）判決認定的事實、理由和適用的法律依據；（3）判決結果和訴訟費用的負擔；（4）上訴期間和上訴的法院。判決書由審判人員、書記員署名，加蓋人民法院印章。1992年，最高法院審判委員會通過了《法院訴訟文書樣式（試行）》。此后，最高法院分別于1999年4月、2004年12月對刑事訴訟文書及行政判決書樣式作了修改，印發了《法院刑事訴訟文書樣式》和《一審行政判決書樣式(試行)》等，均對文書的制作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二）論證說理標準。最高法院頒布的《人民法院五年改革綱要》中明確規定，要加強對質證中有爭議的證據的分析、認證，增加判決的說理性；要公開裁判過程，公開裁判理由。《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加強民事裁判文書制作的通知》中也明確要求，要增強裁判的說理性，努力做到“辨法析理、勝敗皆明”。

（三）語言表述標準。作為一種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件，裁判文書在語言表述上有其獨特的要求。這些獨特的要求與法律規定的表述方式無關，那是屬于規范化方面的要求。這些獨特的要求僅指，裁判文書作為一種確定當事人權利義務的權威性法律文件所應當具有的準確性、簡練質樸性、模式性。這些特性是裁判文書的內在要求，也應該作為評判標準的內容之一。

作為裁判文書評判標準的內容，規范化、論證說理、語言表述這三者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每個方面又有一些特定的內容。

二、關于規范化標準的內涵及具體要求

裁判文書的規范化是指裁判文書必須依法制作。相關的程序法、實體法及司法解釋對裁判文書的規范化作了相應的規定，必須嚴格執行。

（一）關于裁判文書樣式方面的規定。有關裁判文書樣式方面的規定主要體現在前述的《法院訴訟文書樣式》中。其中規定的稱謂、順序、結構、內容必須嚴格執行。審判實踐中，許多審判人員撰寫的文書與上述格式不符，具體表現在：（1）在首部，有關當事人身份的敘述次序多種多樣，有的將“工作單位”放在“住址”的后面，有的將“民族”放在“出生年月日”的前面，有的將代理人的代理權限在“委托代理人”的后面加以添注；（2）有的調解書沒有注明案件查明的事實，僅注明調解協議的內容等等。在制定評判標準時應該把上述文件規定加以細化，作為評判標準。現在各地法院均非常強調證據的論證和判決說理，這是文書改革的發展趨勢。根據體例，可以將證據的論證放在雙方當事人舉證、質證之后，詳細闡述法院對證據和事實認定的理由，而在“本院認為”部分單獨闡述法院適用法律處理案件的理由。這樣既不破壞上述格式要求，又使“論證說理”在文書中有很好地體現。

（二）關于裁判文書表述方面的規定。有關表述方面的法律規定具體規定在相關程序法、實體法中。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定計量單位》的規定，長度計量單位采用“毫米”、“厘米”、“米”，時間計量單位采用“秒”、“分”。《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規定，律師助理不得以律師事務所名義作為代理人參加訴訟，那么在文書上就不得將其表述為“某某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助理”等。這些都是法律的強制性規定，審判人員在撰寫法律文書時應該嚴格執行。審判實務中，許多審判人員在撰寫文書時，在此方面的法律意識不強，有的將長度單位用“尺”、“寸”表述，時間用“點”表述等等，均不符合法律的規定，不符合規范化的要求。

三、關于論證說理標準的內涵及具體要求

論證說理是指審判人員在裁判文書制作中必須說明其所作出的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的理由，讓當事人知悉其為什么作出如此的事實認定，根據該事實認定所作出的處理結果的法律依據是什么，這樣做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保證判決結果的深思熟慮，制約專斷判決。具體包括證據的分析認證和法律關系的分析處理兩個方面。

（一）關于證據的分析認證。分析認證證據的目的在于認定案件事實。法院在審理案件過程中，事實認定是一個難點，就個案而言，當事人之間的爭點也主要集中在事實認定。而法官是通過證據來認定案件事實的。因此，證據的分析認證就顯得尤為重要。最高法院制定的《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63條至79條就證據應怎樣審核認定作了詳細的規定。其中第79條規定，人民法院應當在裁判文書中闡明證據是否采納的理由；對于當事人無爭議的證據，是否采納的理由可以不在裁判文書中表述。因此，對爭議的證據，審判人員應當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觀地審核證據，依照法律規定，遵循法官職業道德，運用邏輯推理和日常生活經驗，對證據有無證明力和證明力大小獨立進行判斷，并公開判斷的理由和結果。在審判實踐中，有的法官不注重對有爭議證據的分析認證，有的只用“上述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足以認定”的套話來替代證據的分析認證；有的只認定證據的“真實性”，表述為“上述證據的真實性予以認定”，而對證據與待證事實是否有關聯、證據來源是否合法不作闡述，有的在當事人對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和關聯性形成爭點時，沒有引用證據規定來詳細說明采信或不予采信的理由。這些均不符合采信證據應當說明理由的要求。對許多審判人員來說，證據的分析認證應該說是一個難點，因為它除了需要一定的法學理論功底、豐富的生活經驗、良好的文字表達能力之外，尚需要一定的審判實務經驗。許多審判人員之所以不能對證據的“關聯性”問題作出分析論證，是因為他對整個案件的審理范圍沒有明確的界定，審理對象模糊。而事實范圍不圈定，證據的關聯性認定就失去了立足的基點。法院應該有意識地加強這方面的培訓，使審判人員撰寫的文書在證據分析論證方面顯得說理充分，從而達到服判息訴的目的。

（二）關于法律關系的分析論證。法官對案件作出裁判的依據不外乎兩個方面，一是事實認定，二是根據認定的事實依照法律作出處理。前者通過證據的分析論證實現，而后者主要通過分析法律關系比照相關的法律規定作出處理。筆者建議對后者在“本院認為”中解決。判決說明理由是對法官的基本要求，它是法官運用邏輯推理將案件事實引入法律規范的過程。由于成文法往往相對滯后于社會生活實踐，而法律規定的不周延性又決定了它不可能囊括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法律難免存在漏洞，這使得法官在為事實找法的過程中，往往難以將兩者對號入座。這就要求文書的說理不能局限于法律規范，有時還必須在法條缺失的情況下運用法學理論、法律原則等進行論述，曉之以法，動之以情，以增強說服力。筆者認為，“本院認為”中的判決說理主要應針對當事人的法律爭點作出回應。在實務中，有的文書不論證當事人之間的法律關系，使當事人不明白法律對他們之間的權利、義務是怎么規定的；有的文書不論述當事人行為的效力及其理由，是非不明，責任不清；有的論證不針對當事人的訴請，洋洋灑灑，卻離題萬里；有的適用法律過于簡單，判決理由的闡述如蜻蜓點水，說服力不強，等等。這些均不符合判決說理的要求。

四、關于語言表述標準的內涵及其具體要求

司法語言是一種規則語言,司法通過特定語言承載、展示自身獨特的功能與魅力。從相當機械的角度來說,任何一個司法過程都是一個工廠生產線式的加工過程,一要加工事實,二要加工法律,三要加工事實和法律之間的關系。而無論哪一環節的加工都是依照法定程序語言來啟動、依照法定操作指令來推導、依照法定實體語言來裁判的。正是高度精確化、清晰化、可計算可還原化的程序語言、運行語言、實體語言與裁判語言,才共同支撐起了司法判斷的邏輯體系、維護著司法的權威。所以在裁判文書的制作過程中,應該語言簡潔、明確、流暢。力求裁判文書語言規范,繁簡得當。

（一）準確性。裁判文書語言，可以說是一種循規蹈矩的語言。在詞匯上，裁判文書語言嚴格遵照其詞典意義；在造句上，裁判文書語言嚴格遵循語法規則；在修辭上，裁判文書語言只適當運用比喻、對偶、排比、設問、反詰等常規修辭格，而對夸張、通感、暗示等可使事物有較大變形的或曲折達意的修辭格一般不用。這樣可以保證在理解上能夠趨向一致，不會因個人的創造性發揮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可以這樣說，準確性是裁判文書能夠得到有效貫徹和落實的保障。

（二）簡練質樸性。其基本要求就是不做作，不生造，不溢美，不虛飾，用語精確，以一當十。大方、莊重、樸實，是裁判文書語言的基本風格。忌諱華麗、造作、賣弄。做作、生造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虛榮心導致的錯覺，以為語言越新異越能顯示作者的才華，于是生硬地造出一些自以為高超的新詞來，向別人炫耀。另一個原因是對詞語的運用還沒有達到得心應手的程度，對其含義還不能準確辨析。溢美、虛飾，也是裁判文書語言的大忌。在具體寫作過程中，應當盡量使用短句，適當采用文言詞語。

（三）模式性。在裁判文書寫作中，沿用固定的模式化語句和語詞的現象比較常見，有些裁判文書用語在關鍵之處必須使用。模式化語言對于別的文體來說可能是失敗，而對于裁判文書來說卻是一種必需。裁判文書的格式就是模式化的，每一種格式在寫作中都有固定的套路，在實施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適宜這些格式的語言，沿用它們，方便、簡潔、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