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歡
接受美學是20世紀60至70年代在德國由堯斯確定并發展起來的一個美學流派。堯斯認為作品本身如果不經閱讀,沒有任何意義,只有讀者閱讀才賦予其意義和價值。按照美國艾布拉姆斯在《鏡與燈》一書中所提文學四要素的觀點,文學活動是由世界、作者、作品、讀者組成,從而構成一個“創作—作品—接受”主客體雙向交流的審美過程。而接受美學則強調其中的“接受”(即讀者)是決定作品能否成功的因素,讀者的期待視野制約作品的創作水平,接受者在這過程中獲得審美的提升,作品也在其中體現出它的真正意義。伴隨接受美學被更多的人所接受,電視作為一門藝術理論也被發掘出獨有的美學特征,于是,從接受美學角度來認識電視藝術,越來越被重視。觀眾在觀賞電視的時候,其具體化的欣賞過程就構成了電視藝術的重要方面,即觀眾也是創作者。沒有觀眾,電視失去存在意義,更無價值可言。所以,電視劇成功與否,往往是以收視率的高低來衡量,家庭倫理劇的火爆就正好契合了觀眾的審美接受和審美心理。
一.觀眾審美接受與平民敘事
平民化敘事是觀眾審美接受的獨特要求。首先,電視劇的審美接受方式有著不同于電影的獨特性。電視劇是在家居環境中觀眾與熒屏空間面對面、近距離的交流,觀眾難以進入脫離實際生活、無功利性的純粹審美狀態,但同時又潛意識給了觀眾以親切感和現實感,熒屏空間的現實性和生活真實性很容易為觀眾所接受,審美主體能夠完全融入審美客體之中。其次,電視劇的審美接受特征,決定了電視劇創作的敘事生活化、題材世俗化、平民化視角以及注重表達時代意識和時代精神的特征。電視劇審美由觀眾既有的人生經驗、社會經驗、藝術審美經驗所決定,個人的、民族的、社會的因素構成了獨有的審美期待。就個人而言,年齡、性別、性情、生活經驗、文化等因素制約著審美期待,同時個人又是生活在具體的社會歷史環境中,時代的文化思潮和文化時尚以及社會的意識形態必然或多或少地制約著個人的審美期待,其審美心理就會烙有傳統積淀的民族文化心理特征。例如,50集電視連續劇《金婚》,講述一對夫妻的婚姻故事,其生動細膩的生活場景、濃郁的生活氣息深深地吸引了觀眾。其中,反映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糧食非常緊張,佟志與文麗為了一碗白米飯而推來推去,最后飯都餿了。如此相濡以沫的溫情是現實生活中很多夫妻真實故事的寫照,怎能不感染電視機前的觀眾?
因此,平民化敘事要求電視劇制作者準確尋找大眾最普通的審美需求,并以平民化視角言說普通百姓生命進程中的悲歡離合,提升生活的意義和情趣?!敦氉鞆埓竺竦男腋I睢分?張大民就是一個有血有肉,情感豐富的平民形象。他的父親過早去世,從小跟隨母親照顧四個弟妹,一起支撐起艱難的家。生活的艱辛使他“不停的跌倒,爬起來;再跌倒,再爬起來”,頑強執著、堅韌不拔。這個北京雜院中的平民,也時常耍貧嘴,貧嘴使他的尷尬與落魄變得理所當然甚至無比榮耀。其貧嘴中包含著狡辯與圓滑,同時也包含他的機智與幽默,這就是所謂的平民智慧。又如,《金婚》中的文麗經常與佟志進行家庭爭吵,由一個講究生活品位的小資產階級女性逐漸被磨煉成一個持家有道的賢妻良母,使她真正體會到了生活的樂趣和真諦;佟志從一開始的容忍讓步到后來的爭吵,從隱忍走向主動與妻子溝通,也掌握了婚姻生活的主動性,這兩個人的努力堅持和互相理解,最終使其攜手走過了50年的生活道路,成為令世人羨慕的金婚夫妻。該劇通俗樸實的影視語言,把觀眾熟悉的、親身經歷過的生活,藝術地再現于尋常百姓家的熒屏,使觀眾從快感升華為美感,得到了思想的啟迪。特別是那些同樣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大躍進、文革、改革開放的觀眾,欣賞《金婚》的過程就是回憶自身經歷或者身邊人經歷的過程,類同的人生體驗極大地影響著他們的審美接受,自然能夠引發他們的審美共鳴。
二.對觀眾審美心理的順應與衍變
中國歷來崇尚儒家文化、道家思想,主張善美合一。受此影響,當代大部分家庭倫理題材作品中也依舊傳承著這一思想,劇集往往通過展現人物高尚的道德情操來贏得觀眾的情感認同,實現作品的審美價值。研究觀眾的審美需要,不能忽視對觀眾審美心理的研究。這種心理活動既包括視聽結合的審美感知階段,又包括充滿情感的審美理解階段。所以,觀眾在接受電視藝術時得到的不僅是愉耳、悅目、賞心、怡神的美的享受,而且在思想、認識、情操、道德等方面也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如電視劇《婆婆》,歌頌“真善美”,批評“假丑惡”,弘揚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主人公趙大媽是一個普通的勞動婦女,教育兒子,關愛兒媳,照顧婆婆,幫助他人遺孀,還開一個方便中小學生吃飯的“小飯桌”,她整日為家人、為鄰居、為親朋忙碌。尤其是二兒媳炒股賠錢,她拿出自己積蓄為之還債,二媳婦因行騙入獄,她仍經常去監獄探望;大兒媳患肝病住院,她天天打水送飯。趙大媽的勤勞善良、寬厚包容、豁達明理、有情有義、任勞任怨,是中國普通勞動婦女的一個典型。在外來文化充斥、人類精神迷失的今天,劇中這種對傳統仁善厚德價值觀的皈依和確立值得肯定。家庭倫理劇將百姓的俗世真情作為敘事對象,將人倫之和作為文化訴求,這不能不說是對電視劇觀眾審美心理的一種順應。
在早期反映中國婚戀題材的電視劇中,第三者往往被置于一種貶斥的態度中。但隨著文化語境的逐漸多元與社會轉型的逐步深入,近年來家庭倫理劇對婚姻危機的探討也不再僅僅歸咎于第三者插足,而是更多的偏向于挖掘男女雙方自身的問題根源,即社會轉型之后,人的自我建構與家庭生活之間的沖突。《中國式離婚》,丈夫宋建平自我構建提升之后,他感覺原有婚姻是一種負擔,而妻子林小楓無端的猜忌與過度的敏感更帶給他巨大的壓力,苦悶的家庭生活成了他焦慮和痛苦的根源。該劇表現的就是男女婚姻在社會轉型時期價值觀念的變遷與婚姻生活穩定之間的沖突??梢?在家庭倫理劇中,創作者沒有給人物簡單的道德標簽,也沒有簡單地將婚姻問題歸結為第三者插足,而是讓人物盡情展現,充分對話,在碰撞中多視角地探討婚姻危機,反思社會文化品格。因此,家庭倫理劇重在研究觀眾的審美心理,從而創作出符合觀眾“期待視野”的作品,同時,觀眾的“期待視野”也影響著他們對家庭倫理劇的理解和接受。就是說,觀眾不是一個被動的接受群體,而是一個能動的群體。好的倫理劇會使觀眾獲得滿足,產生共鳴,有較高收視率。當然,如果電視藝術能夠提供一些超前的觀眾期待視野,那么,二者之間就有互動的升華。
家庭倫理劇的優勢,就在于從接受美學角度來創作劇本,滿足觀眾的審美心理和審美接受?,F象學美學家英加登曾提出一個“召喚性結構”理論,認為任何文學作品原則上都是未完成的,有待進一步補充,而且,這一補充是永遠不能全部完成的。家庭倫理劇也不例外,其熒屏形象體系只是構成了一個圖式框架,中間還有許多不確定的空白,有待于接受者用想象去豐富甚至重建,從而使家庭倫理劇具有更大的解讀空間。
陳歡,女,湖南科技大學文學系2007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