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對朋友說:“平生最教我‘驚艷’的是兩位老太太,一位是沈從文夫人張兆和,另一位是楊振寧的前妻杜致禮。”
算起來。見到張兆和女士大概是十多二十年的事了,是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在黃永玉畫展的開幕酒會上。展覽是在中環的大會堂,酒會很熱鬧,我轉了一圈之后,就想看看畫。后面展場里人不多,但有一位老太太特別吸引我的目光。她穿白色棉布中式衣服,黑布鞋。一頭銀發,很整齊地梳向腦后。
后來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特質如此有吸引力,以致我的目光離不開她。首先是香港看不到這樣的老太太,我們常常見到好看的老太太,雍容華貴的老太太,但很難見到像這樣有書卷氣的老太太,氣質是那樣好,感覺內涵豐富,韻味散發出來,并且,年輕時美麗的影子依稀可辨。其次,她看畫看得非常專注,神態像座雕像。個子小小的,有點瘦弱,我走近,她轉過頭來,微微一笑,笑容有點靦腆,目光卻謙和友善。
當下我根本不懂老太太是誰,后來是看到沈從文書上的照片才恍然大悟。那天還有個小插曲,證明“驚艷”的不只我一個。詩人戴天走過來打招呼,他也好奇:“那白衫老太太是誰?”
像這樣氣質不凡的老太太,一定是有獨特家世的。近讀金安平《合肥四姊妹》,更證實這一看法。
這四姊妹是:元和、允和、兆和、充和。論個人成就,四姊妹中可能張充和最高。她是名書法家(沈尹默入室弟子),而且學問比起另外三姊妹更為深厚淵博。這是語言學家周有光的評語,周有光是少數幾位曾跟愛因斯坦聊過天的中國人之一,今年九十九高齡,是二妹允和的丈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