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年的夏天剛剛來,便已是熱得厲害。記得我與辰常常在第一節晚自習后,跑到操場高高的看臺上去,仰頭看夜幕上疏淡的星星。偶爾,會有一絲風,吹過汗津津的脖頸,帶來片刻的清涼。與看臺一墻之隔的另一側,是大片的麥田,許多不知名的蟲子,躲在其間,兀自歌唱。被教室里污濁的空氣困住太久的心,在這樣的靜謐里,常常會如一粒種子,不過是遇見了幾滴水,便將那生命,倏忽膨脹開來。
最喜歡談起的,當然是那些遙遠卻璀璨瑰麗的夢想,它們如那些寂靜的星子,遙不可及,卻始終用那明明滅滅的柔和的光澤,吸引著我們的視線。辰說,他希望能夠讀法律,做一名威風凜凜的法官。而我,則朝辰吹噓說,那幾年后的我,一定是扛了攝像機,去采訪他的記者。有時候我們會開玩笑,說如果將來哪一個犯了錯誤,兄弟一定要記得手下留情……
兩個月后,我們走入考場,為十幾年的讀書,做最后一份試卷。考試終于結束的時候,我們買了酒,在一片狼藉的教室里,一直喝到路燈次第亮起,查夜的老師,也晃著手電,目光凌厲地從窗外看過來。而我們,卻是不約而同地,在那束箭一樣射過來的光線里,屏住呼吸,迅捷地將腰彎下去。光束滑開去的時候,我們在微弱的燈光里,看見彼此的眼睛里,竟有晶瑩的東西,在安靜地閃爍。沒有說話,但我們都知道,那是眼淚。
二
高考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又去喝了酒。依然是在教室里,只不過這次沒有了鑰匙,是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