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細節描寫,就是對人物、環境、場面等基本組成單位的刻畫。如對人物的細小動作,生活中的細小事件,和環境中的細小物件進行細小入微的描摹。
細節描寫因為細、末,在文中占的比重不大,自然是描寫的輔助手段,但絕不是可有可無的。沒有細節描寫,故事情節就會欠血肉而顯枯瘦,人物形象就會欠豐滿而顯單薄。俗話說,細微之處見精神。表面看來這些細節微不足道,但是它們卻能以小見大,以一斑顯全豹。
那么,怎樣才能做好細節的選擇和運用呢?
一、把握住以下四個原則
1、典型性
作家李準曾經說過:“沒有細節就不可能有藝術作品。真實的細節描寫是塑造人物,達到典型化的重要手段。”請大家看《孔乙己》中的一段話:
孔乙己著了慌,伸出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我們知道,細節描寫是為刻畫人物形象和表現主題思想服務的,因而,對它的進一步要求就是能點睛傳神。要做到這一點,就得善于選取那些富于表現力的有意義的細節,選擇最典型細節。這段細節描寫,無論是舉止,還是語言,都十分符合孔乙己這酸腐賣弄、窮困潦倒卻又心地善良的下層知識分子的身份與個性,并折射出他所生活的特定歷史時期的社會氛圍。也許表現孔乙己這一特點的方法很多,但前面這段典型細節描寫的運用有著“以一當十”的功效。
2、真實性
所謂真實,是指細節描寫能夠精確而又惟妙惟肖地反映現實生活中的人事的特征。真實,是一切作品的生命。細節描寫要符合特定的人物身份、個性,又要符合特定的環境氛圍、背景。
《背影》中,朱自清寫了父親送自己上車的經過。其間,寫父親為他去買橘子:“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臺時,用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往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在熙熙攘攘的站臺上,他人大多不會注意一位老人如此的動作細節。然而,在作為兒子的“我”看來,這一細節充分表現了慈父的愛子之心,歷歷在目。作者將這一細節從容寫出,如影視中的“慢鏡頭”一般,有著傳神效果。每讀至此,讀者無不為此感慨。再如趙樹理《套不住的手》中,有這樣一段描寫:“圓圓的指頭肚兒像用樹木做成的小耙子”,“都像半個蠶繭上安了指甲”。這一段細節描寫突出了其主人公的特征,也表現勞動人民那種健壯、勤勞的共性特征。這就是真,真了也就不會有做作之感。
3、生動性
如果說真實是細節的生命,那么生動則是細節的翅膀。細節是否生動,直接關系到人物形象的刻畫能否可聞、可見、可感、可知,能否給人以強烈的震撼,能否讓人物呼之欲出躍然紙上,靈活地呈現在讀者面前。細節的生動性有賴于對人物形象和特定情景的準確把握。在這方面,有許多例子可稱為典范。如魯迅在《藥》中對康大叔遞給華老栓人血饅頭時的那段描寫:“黑的人便搶過燈籠,一把扯下紙罩,裹了饅頭,塞與老栓;一手抓過洋錢,捏一捏,就轉身去了,嘴里哼著說……”這是一個生動傳神的細節描寫,作者通過一系列準確的動詞(“搶”、“扯”、“裹 ”、“塞”、“抓”、“捏”)極其深刻地顯示了康大叔這個人物兇殘、貪婪的本性。這些傳神的動詞把一個劊子手的形象凸現得如此圓滿,給人一種如在眼前的感覺。如此傳神的細節描寫在《守財奴》里(寫葛朗臺搶梳妝匣時)、《祝福》里(如對祥林嫂眼睛的刻畫)都可以見到。
4、必要性
細節描寫在文章中不是越多越好,而應根據文章表達的需要選擇具有代表性、概括性、能反映深刻主題的事,力求使細節具有深刻意義。這樣才更具有廣泛性,有利于突出文章中心,從而給人留下更為深刻的印象。比如,魯迅在《祝福》里幾次寫到魯四老爺“皺一皺眉”,這種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便深刻地暴露出封建紳士厭惡寡婦、維護舊禮教的反動立場和丑惡靈魂。“關羽溫酒斬華雄”沒有進行打拼的細節描寫,如此簡約的筆法卻大大凸顯了關羽武藝的高超,如果生搬硬套地做場面和動作的細節描寫,反而破壞了作品的藝術表現力。
二、安排細節描寫的三種方法
1、“輕描淡寫”法
《荷花淀》中,當水生嫂發現水生今天回來有點不像平常時,便問:“怎么了,你?”水生小聲說:“明天我就到大部隊上去了。”“女人的手指震動了一下,想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她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這里很明顯反映出了水生嫂的心理活動,但作者并沒有做直接的心理刻畫。“女人的手指震動了一下,想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既寫出了女人非常關心丈夫,全神貫注聽丈夫說話;同時丈夫參軍的消息,在女人內心引起了震動。但女人是識大體的,她克制并掩飾住自己的內心情感不外現出來。“她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這是一個簡單的細節,沒有任何的刻意之痕,卻將水生嫂細膩的內心世界表現的是如此的自然、到位,這不得不說是作者對生活的觀察和體會之深。雖不著痕跡輕帶出,有如“輕描淡寫”,但這尊重了生活真實的一筆,效果卻是其他方法所無法比擬的。
2、重筆“彩繪”法
為了使描寫對象的形象更加鮮明,有時作者會采用比喻、對比、鋪排等各種方法,不吝筆墨對其“彩繪”,或文字絢麗、色彩斑斕,或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老舍《駱駝祥子》中這一節精彩場景描寫:
云還沒鋪滿了天,地上已經很黑,極亮極熱的晴午忽然變成黑夜了似的。風帶著雨星,象在地上尋找什么似的,東一頭西一頭的亂撞。北邊遠處一個紅閃,象把黑云掀開一塊,露出一大片血似的。風小了,可是利颼有勁,使人顫抖。一陣這樣的風過去,一切都不知怎好似的,連柳樹都驚疑不定的等著點什么。又一個閃,正在頭上,白亮亮的雨點緊跟著落下來,極硬的砸起許多塵土,土里微帶著雨氣。
這段文字將主人公祥子活動的環境以重筆描繪出來,讓我們深切的感受到祥子的出場是怎樣的艱險,所遭受的生活境遇是怎樣的艱辛。
再如《憶鐵人》中對王進喜的描寫:
這就是那一聲大吼、地球三抖的鐵人么?你看他,額頭眼角,過早出現的密密的深深皺紋!這皺紋、這衣著、這神態,使人覺得,這是塊突兀峰頂的堅硬巖石。酷日狂風,為它刻下了條條深紋;雨雪霜露,給它留下了片片蒼苔。它,扎根大地,連接群山,屹立于歷史風雷中。
這段話,作者用豐富、傳情而又有濃厚色彩的詞語,借助比喻和擬人等修辭手法,寫出了王鐵人的豐姿,十分動人。這是刻意的“彩繪”,但當蘊含了作者強烈思想情感的重筆出現時,誰又能不為其叫絕呢?
3、反復“點染”法
魯迅先生《祝福》中準備并擺放“祝福”祭品時,寫到四嬸的三次“慌忙”阻攔,真可謂言簡意賅,字微而用意極深也!這看似無足輕重的三次間隔出現,實則為祥林嫂必然被推向悲慘命運結局的事實作了有力鋪墊。這不得不讓人為此匠心獨運之筆而佩服。《百合花》中插在小通訊員槍筒里的幾根樹枝和一枝野菊花,特別是先后四次寫到他的肩膀上被鉤子撕破了的口子,還著意三處寫到百合花被子。這類細節描寫,猶如影視中的特寫鏡頭,疊映而現,反復點染,是較典型的刻畫人物思想性格或揭示主題的精彩之筆,寫作時我們也可適宜而施。
一篇好的作品是多種方法綜合的結晶體。細節描寫雖然比重小,但絕不能否認它的價值,只要用得自然、用得準確,必定會大有裨益于作品創作。就像鋼琴架上的每一個小琴鍵,有了它才會彈出更完美的音樂一樣。
宋繼源,教師,現居甘肅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