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靜
《春江花月夜》是樂府《清商曲辭·吳聲歌曲》舊題,詩中表現的也是游子思婦的傳統主題,到底是什么使得《春江花月夜》具有如此大的魅力,使文人墨客競相折腰呢?
首先,我們來看一下作者景色的綺麗描寫及意境的創設。詩篇題目令人心馳神往,作者精心選擇了春、江、花、月、夜這五種事物,集中體現了人生最動人的良辰美景,引人探尋。詩人在文章開篇,就集中筆力描摹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奇麗畫面:江潮連海,月共潮生。江潮浩瀚無垠,仿佛和大海連在一起,給人一種氣勢宏偉的感覺。在浩大廣闊的意境中,一輪明月隨潮涌生,動詞“生”字,生動展現出月亮初升的壯觀。月光閃耀千萬里之遙,哪一處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彎彎地繞過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瀉在花樹上,像撒上了一層潔白的雪。詩人用自己的丹青妙手,寥寥幾筆,便描寫出春江月夜中的奇異之“花”。詩人對月光進行了極其細致的描寫:月光將大千世界浸染成夢幻一樣的銀色,因而“流霜”也覺不到飛了,“白沙”也看不見了。目之所及,只有皎潔明亮的月光存在。張若虛用詩筆為讀者創造了縹緲神秘美麗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顯得格外幽美恬靜。
其次,我們再鑒賞詩人如何將傳統詩歌中游子思婦的相思之情,升華為極優美動人的藝術境界的。月光下,隨著江水的流動,詩篇遂生波瀾,將詩情推向更深遠的境界。詩人自然地把筆觸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轉到了人生圖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離愁別恨。
人物的生動描摹與對人生的思考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一種相思,牽出兩地離愁。詩人不直說思婦的悲和淚,而是用“月”來烘托她的懷念之情,悲淚自出。詩篇把“月”擬人化,“徘徊”二字極其傳神:一是浮云游動,光影搖晃,恍如徘徊;二是月光懷著對思婦的憐憫之情,在樓上徘徊不忍去。而“卷”和“拂”兩個癡情的動作,生動地表現出思婦內心的愁悵和迷惘,月光引起的情思在深深地攪擾著她。此時此刻,月色不也照著遠方的愛人嗎?共望月光而無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遙寄相思之情。望長空:鴻雁遠飛,飛不出月的光影,飛也徒勞;看江面,魚兒在深水里躍動,只是激起陣陣波紋,躍也無用。“尺素在魚腸,寸心憑雁足”。向以傳信為任的魚雁,如今也無法傳遞音訊,這是怎樣的愁苦!最后寫游子,詩人用落花、流水、殘月來烘托他的思歸之情。“扁舟子”連做夢也念念歸家——花落幽潭,春光將老,人還遠隔天涯,情何以堪!江水流春,流去的不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襯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霧隱遮了落月;碣石、瀟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遙遠。“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無限路”也就無限地加深了他的鄉思。在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幾人能乘月歸回自己的家鄉!那無著無落的離情,伴著殘月之光,灑滿在江邊的樹林之上……詩文以深情的筆觸贊頌了純潔的經過升華的男女情愛,創造了神秘,美妙,動人的情,景,理的有機融合境界。
最后,詩人的最高明之處,是他沒有僅僅局限在對景色和人物的生動描摹上,而是出人意料的生發出對人,對明月,對千古宇宙的思考和徹悟。“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生世代的變化無窮,正如同江中明月的千古不變。詩人巧妙地從美景之中,探索著人生的哲理與宇宙的奧秘,而且角度別開生面,并沒有陷入前人哀傷人生短暫的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個人的生命是短暫即逝的,而人類的存在則是綿延久長的,所以人生就和明月得以共存。詩人感受到的,雖有對人生短暫的感傷,但并不是頹廢與絕望。“落月搖情滿江樹”,表現了對年華、青春的珍惜,對生命的熱愛。這結句的“搖情”——不絕如縷的思念之情,將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詩人之情交織成一片,灑落在江樹上,也灑落在讀者心上,情韻裊裊,搖曳生姿,令人心醉神迷。
奇妙的景,升華的情,深邃的理。正因為如此,《春江花月夜》不僅成為詩人記憶中難以磨滅的印記,也感動了千年間的一代代人,沉淀在中華文明的血液里,成為永恒的經典。
姚靜,教師,現居山東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