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茵場上充滿魅力的美稱

世界杯無疑是最富激情最為刺激的體育盛會，沒有硝煙的戰爭演繹成一個個悲喜至極的動人故事，深淺相間的小小綠茵場，展示著技藝、力量、智慧、動感、美感與文化，成為舉世矚目的大舞臺。

妙趣橫生、充滿魅力的綠茵美稱，構成世界杯一道獨特而亮麗的風景。意大利、法國、巴西、阿根廷……32支隊伍，代表著各自的國家，其正式隊名背后，大多另有色彩斑斕、富于想象的代稱。最常見的是以頗具民族文化色彩的動物命名，如約翰牛（英國）、太極虎（韓國）、高盧雄雞（法國）、沙漠之狐（沙特）、高原獵豹（墨西哥）、斑馬軍團（意大利）、袋鼠軍團（澳大利亞）。或用跟民族文化密切相關的事物來代稱，如加勒比颶風（特里尼達和多巴哥）、桑巴軍團（巴西）、瑞士軍刀（瑞士）、波斯鐵騎（伊朗）、日爾曼戰車（德國）。于是，人們經常能欣賞到一些妙趣橫生的綠茵標題：“桑巴舞”最怕“高盧雞”，“斗牛士”難馴“約翰牛”，“約翰牛”難拔“葡萄牙”，“瑞士軍刀”遇上“太極虎”。

與球隊美稱相比，球員美稱更能燃燒人們激情，更加豐富多彩。下面從三個角度，概括球員美稱的主要類型。

一、原型范疇化美稱

在認知語言學看來，原型是范疇中“最好的例子”，是范疇化認知的參照點。例如，麻雀是人們認識“鳥”這個范疇的原型，隸屬度低的企鵝僅處于該范疇的邊緣。以原型為參照的類比，漢語多采用外部標記——語綴、詞語、框式結構等來表達：（1）用標記“式”，充當原型的后綴，如“柏拉圖式愛情”。（2）用“第二”，與原型構成偏正短語，如“第二個石達開”。（3）用“小”修飾原型，構成偏正短語，如“易建聯成了小姚明”，又如“小香港”、“小巴黎”。（4）用“又一個”修飾原型，構成偏正短語，如“又一個東方不敗”。（5）用標記“的”將定語與原型時空錯位地組合在一起，如“現代社會的陳世美”、“東方的曼哈頓”。（6）在“比……更”框架中填入原型，構成強式較喻，如“他比阿Q更阿Q”。柏拉圖、阿Q、香港、曼哈頓等知名度極高的名詞，成為人們認知范疇內其他事物的原型。

馳騁在綠茵疆場上的天驕，貝利、馬拉多納、齊達內、羅納爾多、貝克漢姆，自然成了認知的原型。因此，足球世界里，經常能見到“貝利第二”（阿杜）、“馬拉多納二世”（梅西）、“又一個貝克漢姆”（科威爾）、“皮耶羅式入球”等原型范疇化美稱。

最有趣的是“大羅——小羅——小小羅”這個系列。人們說巴西天才羅納爾迪尼奧(Ronaldinho)像羅納爾多(Ronaldo)一樣射門進球，像齊達內一樣盤帶過人，像貝克漢姆一樣搶斷長傳，像費戈一樣縱深突破……于是，大家以羅納爾多為原型，將他譽為“小羅納爾多”，中國球迷親切地稱兩人為“大羅”與“小羅”。葡萄牙前鋒C·羅納爾多(Cristiano Ronaldo)，憑借眩目的過人技術與超強的控球能力，成為足球新貴，人們叫他“小小羅納爾多”，簡稱“小小羅”。“大羅——小羅——小小羅”：在與原型“羅納爾多”的類比中，產生“小羅納爾多”；反過來，因有了簡稱“小羅”，為了便于對稱又逆向仿造了“大羅”；“小羅”之后，原型化認知鏈接到了C·羅，為了區別，只好叫“小小羅”；同樣，對稱的時候，常叫羅納爾多為“大大羅”。三人除了姓氏諧音外，同為前鋒，都有著驚人的球技——這成為原型特征接力遷移的主因。

二、美詞、美綴構造的美稱

（1）詞綴美稱

“員”是最普通的表人后綴，“球員”是中性的職業稱謂，不帶褒貶色彩。“星”本指天體，拷貝成表人后綴，指藝術界、體育界、政界、商界的著名人物，詞級形式是“明星”。 “歌星、舞星、球星、童星、女星、新星……”，量級甚高的贊譽型后綴“星”，因使用頻率太高，致使語義在磨損中貶值。

更高量級的“王”，原指最高統治者，衍生出“最高、最大、最強、居首位”等內涵，詞級形式是“大王”或“天王”，同樣流行于藝體界。貝利、馬拉多納一直被尊稱為“球王”，而羅納爾多、齊達內、貝克漢姆與費戈，組合成了皇家馬德里的“四大天王”。

“王”終歸是人，不是神，用神稱人，似乎又提升了一個等級。如籠統的美稱“戰神”（巴蒂），攻方的美稱“射神”（巴蒂、高路斯），守方的美稱“門神”（卡恩、萊曼、布馮）。不過，“神”可以描寫球員一兩場比賽的短期表現，“王”則傾向于概括球員長期以來具有的王者之風。

比較復雜而模糊的美稱是“齊祖”。腳法細膩優美、盤球技術干凈利落的齊達內（Zinedine Zidane），被譽為綠茵場上的芭蕾大師。為什么人們稱齊達內為“齊祖”？比較可信的是波爾多隊主教練的解釋：齊祖(Zizou)是波爾多隊的戛納前鋒達內爾起的，這個昵稱簡短有趣，齊達內本人也很喜歡，球迷們更是將“齊祖”看做是愛稱。漢語“祖”具有“事業、派別的首創者”等引申義，如“鼻祖”、“祖師”。中文媒體將Zizou音譯為“齊祖”，融入了贊譽乃至崇拜之意。1972年生的齊達內可謂綠茵老將，早已謝頂，人們又取一個綽號“圣禿”。“圣”有“成就極高”之意，如“圣人”、“詩圣”，也是極有贊譽意義的一個語素。

（2）詞語美稱

最不帶比況色彩的美稱是官方評選的“足球先生”。先生是男士的泛稱，但義變成某個領域或行業知名度最高的人。“足球先生”就是足球王國的“年度最佳球員”，馬特烏斯、巴斯滕、巴喬、羅馬里奧、維阿、羅納爾多、齊達內、里瓦爾多、費戈、小羅納爾多等，都曾獲得國際足聯頒發的“世界足球先生”的榮譽。

最直接的美稱是“帥小貝”。貝克漢姆是綠茵場上英俊、瀟灑、最有男人氣概的球員，中國球迷親切地稱他為“小貝”，仍覺得不達意，于是，仿照“小伙子——帥小伙子”格式，創造了一個中國風格的美稱：“帥小貝。”貝克漢姆最具殺傷力的前場任意球，被國人用比喻手法譽為“貝氏彎刀”——響亮而富于詩意。至于淮陰侯（皮耶羅）、豹子頭（小羅納爾多）之類，顯然也是中式美稱。

最有創意的美稱是羅納爾多的綽號——外星人。普拉帝尼在一次采訪中說，羅納爾多就像是外星人，從此，外星人的綽號全球流傳。羅納爾多當年經常上演獨自一人超過對方整個后防線的杰作，在崇尚個人表演的西甲瘋魔了無數球迷，真無愧于“外星人”的美名。

還有箭魚（喬·科爾）、小鋼炮（吉拉迪諾）、轟炸機（托尼）、V1導彈（亨利）、絕地武士（維埃拉）、藍色潛水艇（因扎吉）、微笑的魔法師（小羅）等許多民間的喻式美稱。“殺手”、“幽靈”、“沙林毒氣”等詞語，用來描寫球技或特征，消解了原詞的貶義色彩，獲得了贊譽性的語義評價。例如，殺手里昂（波多爾斯基）、王牌殺手（克洛斯）；前鋒幽靈（弗雷）、禁區幽靈（因扎吉），突出了出其不意、神出鬼沒的飄忽特點；讓人膽戰心驚的“沙林毒氣”，竟然成了里克爾梅的綽號，凸顯其“殺人于無形”的超強能力。

三、借代美稱

借代美稱的最高級別是“上帝之N”格式。1986年世界杯英阿大戰，二十年來一直成為人們追憶的經典。阿根廷人馬拉多納，先用手打入最有爭議的一球；隨后5秒奔襲36米，連過5人，硬是將皮球射入英格蘭隊的網中。賽后馬拉多納說，那個球是用手打進的，但不是他的手，而是上帝之手。于是，足球世界產生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名詞“上帝之手”。至于他的第二個入球，那是一次令人敬畏的征服，至今仍然被定位成“世界杯有史以來最精彩的射門”——并獲得了“上帝之腳”的美譽。

由天使與魔鬼集于一身的馬拉多納創造的名詞“上帝之手”，具有褒貶不一的兩種意義：作為手球，“上帝之手”乃至阿根廷隊一直受到人們的詬病。然而對門將而言，“上帝之手”卻是最高的贊譽。2006年德國世界杯，殘酷得讓人窒息的PK大戰中，東道主門將萊曼撲出阿根廷人的三記點球，媒體紛紛報道，“上帝的手長在萊曼身上”，“全民親吻門將萊曼那雙上帝的手”。

1988年歐錦賽，在對蘇聯隊的決賽中，范·巴斯滕犀牛望月，在底線處射出了一記至今匪夷所思的零度角入球，成就了又一件“上帝之腳”的杰作。

1998年世界杯，齊達內兩次頭球建功，擊敗巴西，率領法國奪得大力神杯--“上帝之頭”誕生。八年后的柏林，他再度處于巔峰狀態，決賽進入加時階段，意外發生了，被激怒的他一頭撞倒了的馬特拉齊，被紅牌罰下——孤寂而蒼老的背影如一片落葉飄然遠去，原本異常完美的謝幕演出，來了個風云突變卻很真實的結尾：凄凄、戚戚，殘缺，但壯美。這驚世駭俗的一撞，頂起千層浪、萬堆雪。想當年，馬拉多納的“上帝之手”讓全世界球迷記住了他；現如今，所有球迷，譽者也好，毀者也罷，都再也無法忘記這顆半禿的腦袋——“上帝之頭”啊！

周日安，男，廣東佛山科技學院副教授，語言文字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