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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上缺少延續百年的企業,也缺少純粹的企業家。我們的企業家總是和權力走得太近,所以才有“紅頂商人”這個說法。而“紅頂商人”往往成也權力,敗也權力。胡雪巖用一生實踐,驗證了這一點,也給中國當下的企業家留下許多思考。
好在具有商人天賦的胡雪巖用他的胡慶余堂,證明了自己具有企業家的眼光和胸懷。
胡雪巖是中國晚清商界一位傳奇人物,他出身貧寒,卻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里成為當時富可敵國的巨商富賈;他替清朝政府向外國銀行貸款,幫助左宗棠籌備軍餉,收復新疆,慈禧太后賜他黃袍馬褂,官封極品,被人們稱為紅頂商人;他開設胡慶余堂,真不二價,童叟無欺,瘟疫流行時還向百姓施藥施粥,被人們稱為“胡大善人”。然而,富可敵國的胡雪巖,卻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內傾家蕩產,僅僅62歲就郁郁而終。
如今,100多年過去了,人們為什么還記得胡雪巖?因為他創辦的胡慶余堂還在,因為他修建的大宅子還在,更因為他傳奇的一生,給我們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思考。胡雪巖的一生,為什么會如此大起大落?他成功的經驗是什么,他失敗的教訓又在哪里?
貧苦出身
清道光三年(1823年),胡雪巖出生在安徽績溪胡里村,他本名光墉,字雪巖,在家里排行老三。他的父親胡鹿泉,讀過幾年書,是位有文化的鄉里名士。家里有幾畝薄田,自耕自足,兼做一些小生意,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胡家有一條家訓:讀書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能為官。所以,胡雪巖的父親沒有走讀書求官的道路,同樣也不希望胡雪巖當官。
胡雪巖讀書的時候非常認真,老師所講的道理他有聽不懂的,回家一定會請教父親。而且他從小就非常聽父母和老師的話,所以父親就喚他做“順官”,用安徽話念,叫做“順乖兒”(音),就是又順又乖的意思。
胡雪巖只讀過兩年私塾,并沒有受過高深的教育,但是他從小就知道一點——讀書要明理。如果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讀了也等于白讀。書讀了以后,要去想通其中的道理,然后照里面的道理去做。做人做事都按照道理,是胡雪巖成功的一大關鍵。
胡雪巖的父親生意做得很小,收入微薄,胡雪巖的大哥胡光鑒出生以后,父親在生意上遭到很大的挫折,而胡雪巖二哥胡光鼎的夭折,更是讓父親傷心欲絕。胡雪巖之后又有胡光培、胡光椿兩個弟弟,這使得家境更加窮困。在一連串的打擊和生活重壓之下,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在胡雪巖12歲的時候,父親就過世了。
胡雪巖8歲就開始替人家放牛。有一天,胡雪巖在野外放牛,碰到很多小伙伴,于是他就把牛拴好,跟伙伴們一起玩丁起來。這時,有一個小伙伴一不小心掉進了山溝,其他的孩子都嚇得跑回了家,只有胡雪巖一個人留在了現場。他沉著冷靜,慢慢摸索著下去,把那個小伙伴拉了上來,然后把他扶上牛背送回了家。當時,所有的鄰里都贊揚胡雪巖,說他機靈、勇敢,又有好心腸。
父親去世以后,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壓到了胡雪巖母親一個人的肩上。在那個時代,一個寡婦撫養照顧好幾個孩子,生活的艱難是可想而知的。母親是對胡雪巖一生影響最大的人,她靠著言傳身教給了胡雪巖一個健全的人格,同時'她一路陪著胡雪巖走到最后,活得比胡雪巖還要久。
離家當學徒
胡雪巖13歲的時候,一個看似偶然的機會改變了他的命運。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胡雪巖像往常一樣到野外放牛,他把牛趕到草地上吃草,自己便想去不遠處的一個涼亭里休息一下。走進亭中,他發現里面有一個挺大的藍布包袱,他不禁好奇,于是打開了包袱。這一看不要緊,著實把他嚇了一跳——里面全是金銀財寶。
母親的教育讓胡雪巖明白,這些東西既然不是自己的,就一定不能拿,而且失主此時也一定著急得要命,肯定在四處找尋遺失的包袱,所以他決定原地等待失主。可是,一直等到天黑,失主才神色慌張地回來找東西。
經仔細核實后,胡雪巖把包袱還給了失主。失主很感激,于是拿出一些珠寶以示謝意,但被胡雪巖拒絕了。失主很驚訝,于是告訴胡雪巖說:“我姓蔣,在大阜開有一家雜糧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當徒弟……”胡雪巖沒有直接答應蔣老板,說要回去跟母親商量一下,只有母親同意才能去。蔣老板一聽,更是覺得這個徒弟他收定了。
胡雪巖回家以后,就把整個經過告訴了母親。母親聽后十分高興,當場就同意了。于是,13歲的胡雪巖獨自一人離開了家鄉,按照蔣老板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大阜雜糧行,開始了自己的學徒生涯。
從大阜到金華
人生的第一次機會,胡雪巖牢牢地抓住了,他表現得近乎完美,沒有任何缺失。他在大阜雜糧行里勤快自不必說,老板交代的事情,當然一絲不茍;老板沒有交代的事情,能做也盡量去做。蔣老板自然對他越發地喜歡,越發地看重。
時間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兩年,轉眼間胡雪巖15歲了。
這一年,一位金華的客商來雜糧行談生意,可是剛到大阜就病倒了。這位客商是一家金華火腿行的掌柜,他在大阜舉目無親,拖著病體又回不了金華,、心里十分著急。胡雪巖是個熱心腸,得知此事后,就趕到他的病榻前,一連多日給他端藥送飯,照顧得十分周到。
在胡雪巖的精心照料下,沒過多久,那位客商就痊愈了。他十分感動,就問雜糧行的蔣老板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徒弟。蔣老板于是把自己的包袱失而復得的經過,以及胡雪巖在自己店里的表現跟他細說了一遍。
金華火腿行的掌柜聽后大為感嘆,就想“挖”走胡雪巖。胡雪巖還是同樣的態度:“這個不行,要問問我們老板,老板同意,我才可以答應你。如果老板需要我在這里,我是不會走的。”隨后,胡雪巖把金華掌柜的意思告訴了蔣老板,蔣老板欣然答應,因為金華火腿行要比自己的雜糧行規模大許多,對胡雪巖而言也是一個更大的機會。
就這樣,胡雪巖從大阜來到了金華。
如愿以償進錢莊
胡雪巖到了金華也是一樣,什么都聽,什么都學。
因為金華火腿行的規模比較大,所以跟杭州的很多錢莊都有業務往來,于是胡雪巖終于有機會親眼看到了以后影響他一生的東西——銀票。胡雪巖當時驚得是瞠目結舌,因為他難以想象,錢怎么會寫在一張紙上就算數呢?在他的意識里,錢都是由官府造的,民間不能鑄造,現在有錢的人可以自開錢莊,要多少錢就可以寫多少錢,這不是比官府更好嗎?將來自己也要開個錢莊,做一個錢莊老板!
所以,胡雪巖暗下決心,一定要到錢莊里去當學徒。胡雪巖很聰明,碰見錢莊前來收賬的人,他總是問長問短,卻對自己想去錢莊的想法只字不提。當打聽得知錢莊的學徒要算錢算得很快,要算盤打得很熟,字寫得很漂亮時,他二話不說,馬上開始每天暗自練習書法,練習珠心算。
因為用心,胡雪巖進步很快。隨后,很有心計的他在與錢莊的人核對
賬目時,不再用算盤,全靠心算報賬,而且算得又快又準。也正因為此,錢莊的人對胡雪巖刮目相看,一心想把他“挖”走。
金華火腿行的掌柜也很大度,雖然有些不舍,但他還是“放走”了胡雪巖。就這樣,胡雪巖又來到了杭州,如愿以償地成了一名錢莊的學徒,開始了他幾十年的錢莊生涯。
這家錢莊就是杭州阜康錢莊,老板姓于,也就是給了胡雪巖人生第一桶金的人。
胡雪巖在錢莊當學徒始終和在大阜、金華的時候一模一樣,如果說有不同,就是他對學徒的分內之事更加勤快了。每天早早起床,先替老板端洗臉水倒尿壺,掃地抹桌買早點。開店營業之后,有客戶來辦業務,他總立在一旁,見機做事,從來不用吩咐。
于老板已經上了年紀,也帶過好幾個徒弟,他對年輕人十分愛護,也是嚴加管教。他仔細觀察胡雪巖的言行,透過各種方式考驗胡雪巖,認為他是個值得栽培的人才,更加有心培養他。
按照錢莊的規定,學徒5年滿師,才可以委派工作,正式成為辦事人員。但是,于老板看到胡雪巖十分特別,所以剛到第五年,離滿師的期限還有整整一年,便迫不及待地升他為“跑街”,可以送送賬單文書,也就是相當于現在的業務助理。
胡雪巖到了外面,真是如魚得水,因為他的長處就是與人往來。他不但對人有興趣,而且善于用心了解他人的想法,所以什么事情到了他的手上,都會處理得很好。
從“跑街”到“出店”
由于胡雪巖在還沒有擔任“跑街”之前,自己就已經把“跑街”的各種任務和相關技巧掌握得差不多了,所以一旦出任,很快就進入狀態,表現得非常出色。只做了半年,他便升為正式的“出店”,也就是現在的業務主管,有了一定經營上的權力。
“出店”不但可以接洽業務,而且要經手銀錢。店里的伙計看到胡雪巖還未滿師就擔任出店,心里都很羨慕。
胡雪巖擔任“出店”后,最特別的表現就是對收死賬很有手段。錢莊最怕遇到死賬,因為死賬一多,錢莊周轉不靈,就有倒閉的危險。胡雪巖把原有的死賬一一弄清,采取不同的方式“討債”,別人收不到的錢他卻收得到。為什么?因為他很靈活,很會說話。
出店再往上便是“掌盤”了,就是“掌握全盤”的意思,相當于現在的總經理,地位僅次于老板。胡雪巖一步步升職,在從業務助理到業務主管的過程中,他不斷根據崗位的不同,調整自己的表現,樣樣都做得很出色。而錢莊的管理者——“掌盤”,無疑應該是他在錢莊工作的最高奮斗目標。
于老板也有意提拔胡雪巖接任阜康錢莊的“掌盤”,于是就把他找來商量。可胡雪巖卻斷然拒絕了。于老板覺得很詫異,這么好的機會,別人求之不得,你為什么不要?胡雪巖回答說,錢莊的生意全靠“出店”交際招攬,“掌盤”看家固然重要,但不如讓我當“出店”,外面人頭熟了,這樣對店中生意的發展更為有利,等老“掌盤”出缺時再說也不遲。
其實,胡雪巖不接任掌盤是有抱負的,他也是在為自己的前途著想。因為一旦當上掌盤,雖然薪水高,紅利厚,但長坐店中便不能和外面接觸,業務關系很容易疏遠。他是要趁自己還年輕,運用自己的交際本領,為今后自己能在錢莊行業中立足打下基礎,因為他也想有朝一日自己開錢莊當老板。
后來,于老板突然得病,而且一天天嚴重起來,他自知將不久于人世,便把老掌盤和胡雪巖叫到床前,詳細問起錢莊里的大小事情。由于幾年來阜康錢莊業務規模有所擴大,在金華、寧波、湖州、溫州等大商埠均有商鋪和客戶往來,尤其是各種投資匯兌,客戶借貸很多,但說起這些胡雪巖腦中猶如有本賬冊一般,甚至有些連老板和老掌盤都忘掉了的重要事情,他都是了如指掌,如數家珍。
由于自己沒有子嗣,經過再三考驗,于老板終于下定決心,將阜康錢莊的全部財產贈給胡雪巖。這一年,胡雪巖27歲。
商運亨通
胡雪巖一生中又一個轉折點是認識了王有齡。
王有齡和胡雪巖年齡相仿,雖是官宦子弟,但家道中落,自己也屢試不中。為了讓王有齡走上仕途,他父親賣掉了全部家產,為他捐得一個虛官名之后,就再也沒有能力去補實缺了,最后在無奈中客死杭州。玉靖齡前途渺茫,整日發愁。胡雪巖與王有齡雖是萍水相逢,但對王有齡的處境深表同情,他決心幫助王有齡。但胡雪巖當時只是一個錢莊的小伙計,為了幫助王有齡,他竟私自動用了錢莊的銀子。
后來,王有齡幾經周折,終于補到了實缺,當上了海運局衙門的“坐辦”。任胡雪巖的出謀劃策和大力協助之下,王有齡官運亨通,不僅當上了湖州知府,而且很快又升任為浙江巡撫。王有齡也是有情有義的人,自然要報答胡雪巖。
王有齡是當官的,當官的要收稅,他就將稅銀放入了胡雪巖的阜康錢莊。當時錢莊替官府保管官銀,是不必支付利息的,因此這些銀子給胡雪巖提供了充足的資金,讓他能夠有更多的銀子可以周轉,以錢滾錢,發展十分迅速。很快,他就把阜康錢莊辦得相當紅火,成了江浙一帶的首富。后來,胡雪巖的業務范圍進一步擴展,開始做絲綢、茶葉生意,獲利豐厚。
可好景不長。后來,太平軍圍攻杭州城,城內彈盡糧絕,身為浙江巡撫的王有齡決心與杭州城共存亡,他托付胡雪巖逃出城去,一是請援兵,二是買糧食。胡雪巖冒著生命危險逃出杭州城,通過朋友買到了糧食,但還沒運到杭州,就傳來了杭州城破和王有齡自殺的消息。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如同晴天霹靂。
隨后,胡雪巖打聽得知,只有湘軍的統帥左宗棠才有能力解救杭州,于是他決定去求見左宗棠。
胡雪巖不僅又找到了一個大靠山,而且事事順利。為了早日收復杭州,他建議左宗棠購買洋槍洋炮,以此加強軍隊裝備。但購買軍火這筆款項實在太大,腐敗的清廷一時拿不出這筆錢,于是左宗棠托胡雪巖向外國銀行貸款。就這樣,胡雪巖成了左宗棠忠實可靠的“后勤部長”。左宗棠的湘軍本來就英勇善戰,再配上良好的武器,杭州城很快就收復了。
創辦胡慶余堂
經歷了戰亂的杭州城滿目瘡痍,百廢待興,這一切對于一個商人來說,正是發財的好時機,而胡雪巖卻自掏腰包,為所有在戰亂中死亡的人義葬,為全城百姓施米施粥賑災,大搞祭祀活動,安息亡靈。杭州城的百姓感激地稱胡雪巖為“胡大先生”、“胡大善人”。
1874年,胡雪巖在杭州吳山大井巷創辦了胡慶余堂國藥號。1876年,他又在杭州涌金門購置土地10余畝建成中藥廠,成為當時杭州規模不小的一家制藥廠。
胡慶余堂立身之初,胡雪巖就確定了“濟世”、“善舉”之企業方略,更有“戒欺”、“是乃仁術”和“真不二價”的立店宗旨。原料上做到“采辦務真”,制藥上做到“修制務精”,藥方上做到“古方今驗,博采眾長”,人才引進上做到“廣納名醫,款為上賓”,顧客關系
上更是“遍灑雨露,濟世救人”,經營上通曉“深謀遠慮,納新吐故”,更重要的是胡慶余堂做到了“持之以恒”。這就是它能夠迅速成為“江南藥王”,并在10年內與“同仁堂”齊名的根本原因,也是至今胡慶余堂仍舊聲名遠播的基礎。
如今100多年過去了,胡慶余堂不僅仍然保持著當年的風貌,而且依然傳承著當年的規矩。胡慶余堂的正店,懸掛著一塊大匾,上書四個醒目的大字:真不二價。
傾家蕩產悲劇謝幕
胡雪巖在50多歲時,走到了他人生最輝煌的頂峰。他協助左宗棠開辦企業,主持上海采運局,兼管福建船政局,經手購買外商機器、軍火及邀聘外國技術人員,從中獲得大量回傭。他還操縱江浙商業,專營絲、茶出口,操縱市場、壟斷金融。至同治十一年(1872年)阜康錢莊支店達20多處,布及大江南北。資金2000萬余兩,田地萬畝。
由于輔助左宗棠西征有功,胡雪巖被授江西候補道,賜穿黃馬褂,成了一個典型的紅頂商人。
然而,當時大清朝的兩位重臣左宗棠和李鴻章的明爭暗斗卻越來越激烈。李鴻章發現,左宗棠之所以能夠屢立戰功,都與胡雪巖的大力支持密切相關,于是他提出:倒左先倒胡。
光緒八年(1882年),胡雪巖為打破洋人對蠶絲市場的壟斷,在上海開辦蠶絲廠,耗銀2000萬兩,高價盡收國內新絲數百萬擔。他的這一做法惹怒了外商,他們聯合起來拒購華絲。又因海關海運操于外人之手,不能直接外運,次年夏天,胡雪巖被迫賤賣自己手中的蠶絲,虧耗達1000萬兩白銀。一時謠言紛起,各地官僚紛紛到胡雪巖的錢莊取出存款,導致各地皆發生擠兌風潮。當年11月,胡雪巖各地的商號紛紛倒閉。接著,慈禧太后下令查抄了胡雪巖的家產。
顯赫一時的一代豪商胡雪巖,最后一貧如洗。倒是他精心創下的胡慶余堂,至今仍以其“戒欺”和“真不二價”的優良傳統矗立在杭州河坊街上。后人因為胡慶余堂而懷念曾經的江南藥王——胡雪巖。
胡雪巖倒于金融危機
1883年,中國發生了史上第一次金融風暴,“我國第一代民族資本家”胡雪巖與洋商對抗失敗,晚清民族產業被扼殺,傳統商人階層集體隕落。
提起胡雪巖,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紅頂商人”,有人說他“成也因官,敗也因官”,然而,市場的發展總有其規律,倘若沒有1883年的那場金融危機,歷史也許將被改寫。
金融危機爆發
19世紀80年代初,各省陸續興辦洋務礦業,在上海發行股票成為籌集資金的主要方向。1880年至1883年,上海掀起中國首次工業投資高潮。近20家新設的官督商辦工礦企業來滬招股,外商也建立了15家工廠,股價一路走高,吸引大量的投機資金。在這次股市繁榮之中,阜康將掌控的大量流通資金投入股市。
然而,由于對礦業股票的過分投機,加之買辦商人胡雪巖投機絲業失敗和中法關系趨緊等原因,1883年10月,“倒賬”的金融風潮爆發。
阜康在大規模擠兌中倒閉,引起一向斥資給錢莊的山西票號和外國銀行的恐慌。為求自保,他們迅速采取行動,洋行停止拆借,并撤出在錢莊的全部資本,票號則限錢莊在10月底前清還長期借款。當時“外國資本借放錢莊的總數,平均隨時都有250萬兩”,票號“放出市面之銀”也有“百數十萬”。如此龐大的資金“一齊收回,閉不再放”,對錢莊的打擊是可想而知的。而洋商與票號的資金退出,又誘發普遍性的資本抽逃行為。
此時,英商恰和洋行等趁火打劫,香港怡和總經理指示上海經理投機開平煤礦股票,先壓價購進,后抬價拋售,誘使中國人跟進,使金融市場更加混亂。“滬上商局大震,凡往來莊款者皆岌岌可危,雖有物可抵,有本可償,而提現不能,錢莊之逼一如倒賬。”不少錢莊“現錢已罄,無以應票,司事人等皆由后院垣遁逃”。持票者入店后發現空無一人,“遂將店內所有抄掠一空”。錢莊此時正可謂“叫天不靈,呼地不應,山窮水盡,孤立無援,生死隨命”。
多米諾倒下
上海金融危機爆發以后,由于“多米諾骨牌效應”,迅速向沿江、沿海及內陸城市蔓延。京津、金陵、蘇州、杭州、廣州、漢口等城市相繼發生錢莊倒閉危機。1884年年初,著名錢莊恒興、恒和、恒利、恒源“四恒”字號倒閉,致使京師錢莊連倒16家,官府不得已只好靠限制取銀和晝夜彈壓來維持市面;天津亦是“現錢既少,銀根又緊”;金陵殷實錢莊裕泰、源豐、裕泰永3家倒閉,使得“本年銀根非常停澀,至秋后被累閉歇之家層現迭出”;揚州“自恒源倒歇后,相繼而倒者,就本城計大小有十七家”;鎮江與揚州一水之隔,先后合計錢莊倒閉竟達68家之多,“市面如此,令人不寒而栗”;漢口先是源興順、源興永、誠意豐3家倒閉,致使錢莊受累,錢莊數目減少,由10年前的40家,減少到20家,業務也減少了20%。
雖然胡雪巖的對抗是為了打破洋商對蠶絲出口市場的壟斷,然而,受胡雪巖做生絲影響最大的,卻是出生不久、立足未穩、資本不足、嗷嗷待哺的民族繅絲廠。在胡雪巖與洋商的壯烈對抗中,民族產業非但沒有走向強大,反而被扼殺,萌芽于晚明的紡織業至此徹底崩盤。
胡雪巖的破產,宣告了傳統商人階層的集體隕落。“三大商幫”中的兩支——安徽商人和江浙商人在此役中損失慘重,從此一蹶不振。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金融危機,然而,“紅頂商人”胡雪巖的破產,并沒有引起日益腐敗的清廷重視,他們仍視振興商務、發展實業為末節,沉湎于“耕讀傳家”的迷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