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煉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法學部,湖南 長沙 410006)
馬克思指出,“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1](P82)可見利益關涉到人類的生存和發展,是人類社會進步和發展所必須面臨的根本性問題。然而人類社會是人的集合體,是利益主體多元的社會。對自身利益的追求必然會產生利益沖突,因而利益沖突成為人類社會的普遍現象,特別是在利益主體急劇分化的現代社會,利益沖突成為社會的常態。縱觀人類社會發展史,利益的沖突是一切社會沖突的根源所在,可以說,“人類的全部社會勞動都莫不與利益和對利益的追逐有關,人們之間的全部社會關系也都莫不是建立在利益關系之上的”。[1](P82)就我國來看,在經歷了30年的改革開放之后,我國社會正面臨由傳統的倫理社會向現代的法理社會轉型,社會發展中的各種利益沖突正變得越來越突出,面臨更為復雜多樣的社會問題。
什么是利益沖突?利益沖突是社會沖突的一種表現形式,因此,西方社會學家對沖突理論的研究將有助于我們的理解。在社會學中,人們對沖突的定義有廣義與狹義兩種。廣義的沖突包括不同主體之間存在的比較激烈的沖突和一般意義上的分歧、意見不一、缺乏協調等不激烈的社會現象。持廣義沖突觀點的學者有達倫多夫、科塞等。如達倫多夫將沖突定義為,“有明顯抵觸的社會力量之間的爭奪、競爭、爭執和緊張的狀態”。[2](P170)科塞也認為,“沖突是有關價值、對稀有地位的要求、權力和資源的斗爭,在這種斗爭中,對于雙方的目的是要破壞以致傷害對方”。[3](P37)狹義的沖突是專門指不同主體之間比較激烈的對抗、競爭、爭奪甚至戰斗,這種沖突是利益主體之間的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所外化出來的一種較激烈的對抗性過程。持狹義沖突觀點的如美國社會學家喬納森·特納將沖突定義為“各派之間直接的和公開的旨在遏制各自對手并實現自己目的的互動”。[4](P244),小羅賓·威廉斯則認為,“沖突是一方企圖剝奪、控制、傷害或者消滅另一方并與另一方的意志相對抗的互動;真正的沖突是一場戰斗,其目標是限制、壓制、消滅,否則將受到對方的傷害;在復雜的現實世界中,有些公開的斗爭是依據規則進行而且目標有限,這時對抗行為的首要目標可能是為了勝利而不是傷害對手,我們通常把這種沖突稱為博弈”。[5](P54)本文持狹義沖突的觀點,即把沖突視為對立各方矛盾趨于激烈所表現出來的一種對抗性的互動過程,是不同的利益主體在獲取利益的過程中所產生的沖突,是不同利益主體之間利益矛盾趨于激化的外化形式。
利益沖突是人類社會的普遍現象,利益沖突具有鮮明的特點,從時間的維度來看,具有長期性;從空間的維度來看,具有普遍性;從類型的維度來看,具有多樣性。
第一,利益沖突的長期性。如前所述,人的需要是利益的根源。在現代社會,
隨著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人類的生產力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為社會提供的物質財富極大豐富,追求民主、踐行法治、保障人權成為時代的潮流,也為人類精神文明的創造提供了更為自由和廣闊的空間。然而,盡管人類社會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較之過去已經有了極大的發展,但利益資源的稀缺性相對于人類的需要來說,還是永遠不夠的。更何況人類當前的生產方式還是一種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在人類中心主義理念指導下,過多強調對客觀外部世界的攫取,過多強調對自然界的征服而不是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由此而導致的環境破壞、資源浪費等全球性問題使得利益資源的稀缺現狀愈加突出。因此,利益主體的利益沖突將長期存在。
第二,利益沖突的普遍性。可以說,人類社會的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種關系莫不與利益相關,利益充斥著社會的每一個地方。利益沖突包括物質財富的沖突、精神財富的沖突等方面,只要有差異和矛盾,沖突就存在。利益沖突是人類社會生活中的普遍現象,每個人在社會生活過程中都會以某種方式卷入到利益矛盾和利益沖突中,美國社會學家科塞指出,“無論我們注重群體生活的什么部分,……我們都可以發現一個復雜的利益沖突網”。[6](P11)美國學者庫利認為,“在有機體的成長過程中,沖突和合作是同時存在的。如果各方力量是有組織的,它們就互相合作,但這種合作是建立在選擇性方法包括沖突的基礎上”。[7](P29)
第三,利益沖突的多樣性。一方面人的利益需求表現為多方面,例如物質利益、精神利益、長期利益、短期利益、個人利益、群體利益、公共利益等。另一方面,不同的利益主體之間也有著互不相同的利益沖突,例如物質利益與精神利益的沖突,物質利益與物質利益的沖突,長期利益與短期利益的沖突。由此可見,利益主體的多元性和利益類型的復雜性導致了利益沖突類型的多樣性。
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國社會正經歷著劇烈的轉型,利益多元化及其沖突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現階段我國的利益沖突表現為以下特點:
第一,利益主體及需求日益多元化。經濟體制的變革導致了社會結構的變動,我國利益群體結構發生了新變化,一些新的階層和利益群體隨之產生。工人階級內部結構和組成發生深刻變化,分化為不同的工人群體;私營企業發展很快,私營企業主成為收入較高的新社會階層,還出現了受聘于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中介組織從業人員等新的社會階層。社會各階層之間流動的藩籬被打破,社會成員的流動性加大,利益關系更加復雜。由于多元利益主體的存在,利益主體的利益需求也日益多元化,不僅關注物質利益,也關注精神利益,不僅注重當前利益,也考慮和維護長遠利益,多元化的利益主體與多元化的利益需求交織在一起,使得利益關系更加復雜。
第二,物質利益矛盾居于中心地位,收入差距擴大引發的矛盾突出。當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與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當前,由于生產力落后而導致的物質利益矛盾處于主要地位。由于各利益主體獲取利益能力的差異,加之在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過程中也存在法制不健全、市場經濟體制不完善、市場管理方式落后、市場主體行為不規范、社會保障制度不健全等因素。不同利益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擴大,由此引發的利益矛盾較為突出。社會物質財富被集中到少數人手中,從而使貧富群體之間的利益矛盾突出。
第三,社會利益表達機制不健全,導致利益群體矛盾的激化。由于歷史傳統和現實制度設計等諸多原因,社會各利益群體的利益表達的機制上不盡完善。特別是處于社會底層的弱勢群體,他們不但占有的資源有限,而且其表達利益的方式也往往都得不到充分行使。于是,當體制內的利益表達不順暢時,很可能就會選擇體制外的表達方式以示抗議,例如集體上訪、群體性事件等。2005年發表的《社會藍皮書》表明,從1994年到2003年的10年間,我國群體性事件數量急劇上升,參與群體性事件的人數也大幅增長。全國發生的群體性事件數量從1994年的1萬余起上升到2003年的5.8余起;參與人數從73.2萬人次上升到307.3萬人次。
利益沖突是人類社會永恒的現象,具有時間上的長期性和空間上的普遍性。那么,利益沖突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是源于人類欲求的無限性還是由于利益資源的稀缺性抑或其他?在和諧社會建設中,深入分析利益沖突的根源將有助于把握利益沖突的實質內容,更好化解利益沖突,實現社會的和諧。
考察人類思想史上先賢們對利益沖突的論述,不難發現,思想家們對利益沖突的分析是沿著兩條線索進行的。一條線索是從人類自身出發,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人性自身的貪婪自利。這點在古希臘學者的論述中得到了充分的論述,例如古希臘學者蘇格拉底在一則寓言故事中指出,人類是由于自保的要求才改變分散居住的情況而聚集在一起形成城市的,但由于人類缺乏必要的品德,相互之間經常爭斗,因此宙斯派赫爾墨斯將正義和美德帶到人間,人類社會才得以繁衍發展。瑞士學者安·邦納曾有過一段精彩的論述,他說,“全部希臘文明的出發點和對象是人。它從人的需要出發,它注意的是人的利益和進步。為了求得人的利益和進步,它同時既探討世界也探討人,通過一方探討另一方”。[8](P29)沿著古希臘學者的思路,中世紀的神學家們對人性進行了進一步的闡發,他們認為人類社會利益沖突的根源在于人本身所具有的“原罪”,這種“原罪”是人在現世無法解脫的,因此人類的利益沖突也是無法協調的,只有進入天堂才能化解利益沖突,過上沒有仇恨、沒有沖突的幸福生活。流傳自古希臘的這種人類的紛爭沖突源自人性自身的觀點為一些近現代的思想家們奉為圭臬,他們主張,人性天生就是自私利己的,人總是追求自身利益到了貪得無厭的地步。
對利益沖突根源分析的另一條線索是從人類利益對象的資源匱乏展開的。這種觀點認為人類社會的利益沖突源自于利益資源的匱乏,由于利益是一種稀缺資源,無法滿足利益主體的充分需求,因而導致人類的利益沖突。例如我國春秋戰國時期的思想家管仲就提出,“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認為物質資料的多寡制約了人們的道德,先秦法家代表人物韓非說:“人民眾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養薄,故民爭,雖倍賞累罰而不免于亂”這就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物質生活資料的多寡。西方哲學家培根也有類似的主張,例如他說,“叛亂的材料有二:多貧與多怨是也。有多少破產者就有多少喜亂者。這是一定的。”[9](P51)言下之意,國家動蕩不安的重要原因是由于多貧,即人類物質生活資料匱乏,由此而產生人的多怨。多貧和多怨導致判亂。
上述兩種主張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人類社會利益沖突的原因,具有一定合理性。然而并沒有觸及利益沖突的根本原因,例如第一種主張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人性的貪婪自利,是一種主體論的思想。事實上,人性的談論并非是利益沖突的必要條件,在現實中,即使人自身具有貪婪的本性,但如果人的這種貪欲沒有超出社會規范所允許的范圍,是在法律控制下的利益獲取,也并不必然會產生人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只有當貪欲與能夠保證其滿足的特權相結合,并超出了社會規范所許可的范圍時,才會對其他社會主體的合法利益造成侵害,人的貪欲才會轉化為現實的利益沖突。另一方面,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利益資源的匱乏,固然能促使人類發展生產力,創造更多的物質財富,有其合理性的一面。但利益資源的匱乏也并不必然導致人類之間的利益沖突,例如在原始社會,人類社會利益對象的供給十分貧乏,但人們之間并不存在利益沖突。而在物質財富極大豐富的當代,人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卻充斥著整個社會的各個方面。可見,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人類自身的自私自利或者是利益資源的匱乏都不足以解釋利益沖突的產生,不是利益沖突的真正根源。
進入20世紀30年代,西方部分社會學學者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影響下,對社會沖突理論的研究為探討利益沖突的根源提供了一條新的路徑,即開始從制度的視角研究利益沖突。例如韋伯將利益沖突歸因為權力、財富和聲望的分配以及對這種分配的壟斷,要注意人們獲取權力、財富和聲望的機會是否合理,開始從社會制度層面來探討利益沖突的根源。社會學家達爾多夫認為,利益與個人心理需要的滿足是否無關,而是與一定的社會地位相關,是特定社會地位的反映。任何人只要處于一定的社會地位上,他就被賦予與其社會地位相聯系的行為期望,就享有與這種社會地位相聯系的利益。因此,利益沖突根源于沖突各方在社會地位上的根本對立,是統治與被統治群體間權力分配差異的反映,利益沖突的實質就是對權威的爭奪。這樣,就將利益沖突的根源歸結為社會制度本身的內在缺陷,即社會地位之間的差異和沖突。西方社會學家對沖突的研究雖然觸及到了利益沖突的制度根源,但他們所主張的制度根源是上層建筑上的一種制度缺陷,而沒有從整個社會存在層面上分析利益沖突的產生,因而也沒有真正揭示利益沖突的根源。事實上,利益生產和分配制度的不合理才是人類社會中利益沖突的真正根源。
在歷史唯物主義看來,利益沖突根源于人的利益與利益實現方式之間的矛盾,根源于制度安排的缺陷,它是人的利益實現方式的不合理性所引起的不同的利益主體在自身利益的實現過程中彼此之間存在的利益矛盾激化的結果,是人的利益實現方式本身的內在缺陷造成的。[10](P14)這些缺陷首先是社會分工的固化,分工的固化使得一部分人占有著社會分工體系中的有利地位,從而不斷享受這種有利地位所帶來的特殊利益,形成社會的特權階層,而另一部分人則由于失去了這種機會和權利而淪為被剝削的對象。因此,在自發分工的條件下,不同主體為爭奪有利的社會地位而彼此發生激烈沖突。內在的缺陷之二是直接參與權的喪失。由于分工的固化,人們失去了參與其他利益生產和分配領域的權利和機會,而且也失去了彼此之間溝通以及對共同利益實現的監督和制衡的權利和機會,從而導致處于優勢地位的人獲取特殊利益不僅成為可能,而且成為現實,由此利益的產生也就不可避免了。內在缺陷之三是由于利益分配的不合理。由于利益是在一定的生產過程中并通過一定的分配方式才為人們所利用,由于社會分工的固化和直接參與權的喪失,占有社會優勢地位的人憑借其優勢地位獲取特殊利益,因此人們所獲得的利益事實上在分配之前就已經由人們在社會生產和分配體制中的地位決定了,自然產生利益分配的不合理。可見,利益分配的不合理是社會分工固化和直接參與權喪失的必然結果。
總之,如同馬克思和恩格斯所正確指出,利益沖突源于人們不斷增長的各類需要與相對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源于利益生產和分配制度的內在缺陷。而利益沖突的直接原因是在一個社會中由基本經濟制度、基本政治制度和基本法律制度決定的社會具體利益制度安排不合理。就我國來說,就其本質來看,我國的利益沖突是一種非對抗性的沖突。從經濟基礎來看,社會主義公有制為各利益主體奠定了共同的物質經濟基礎,在經濟上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尊重和依照客觀經濟規律辦事。從政治制度來看,我國實行社會主義的民主政治,廣大人民群眾當家作主,尊重和保護公民的基本權利和自由,反映社會公眾普遍的價值和利益訴求。從法律制度上來看,在立法和司法過程中,注重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追求社會資源的最優配置和社會利益的公開、公正與公平分配,并建立了較為完備的權利受損救濟機制。但由于具體制度設計的原因,我國不同利益主體的利益沖突,特別是強勢利益群體與弱勢利益群體的利益沖突呈現出越來越激烈的趨勢。強勢的利益群體通過結成正式或非正式團體,有能力利用各種資源,以各種形式訴求自身利益,影響社會公共輿論,影響公共政策和立法的制定,導致利益格局的失衡,利益沖突在所難免。
如前所述,利益沖突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不可避免的現象,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社會控制理論認為,對沖突的控制通常有三種途徑,即觀念途徑、經濟途徑和制度途徑,至于具體采用哪種途徑要根據沖突的自身特性來決定。就我國利益沖突的現狀來看,利益主體及需求的多元化格局;物質利益矛盾居于中心地位,由收入差距擴大引發的矛盾突出;社會各利益群體利益表達機制不完善,特別是社會弱勢群體表達利益的方式得不到充分行使等特點表明只有通過調整各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完善社會利益的分配制度才能消除沖突。與之相適應,通過制定和實施規則,抑制和消除利益最大化行為和機會主義行為引起的沖突和對抗,使各利益主體在一定的制度框架內平等有序地實現自己的利益的法律制度,就成為控制當前社會利益沖突最理性的選擇。龐德指出,法的功能在于調節、調和與調解各種錯雜和沖突的利益,以便使各種利益中大部分或我們文化中最重要的利益得到滿足,而使其他的利益最少的犧牲。某種法律制度要達到法律秩序的目的,就必須通過:承認某些利益,包括個人、公共和社會利益;規定各種界限,在這些界限之內,上述各種利益將得到法律的承認,并通過法律規范使之有效;在法律規定的界限內努力保障這些已得到承認的利益。[11](P217)
具言之,選擇法律對當前的利益沖突進行控制,是基于對當前我國社會利益沖突的下列認識:其一,當前我國社會生活(特別是經濟生活)中存在的不平等許多與立法不平等有關,立法必須確立各利益主體的平等地位,對其權利義務作出合理的分配。其二,造成各利益主體隔閡和相互不滿的表達渠道不順暢的問題,只有在科學合理的法律程序中才能得到真正解決。其三,目前社會資源稀缺與配置不合理同時存在,只有通過立法和司法才能對現有的利益分配格局進行調整。其四,對于各利益主體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不規范乃至違法行為,只有用司法手段才能進行有效的干預和糾正。[12]
漢密爾頓論述道:“在文明的民族里面必然產生許多利益集團,他們分成不同的階級,各有不同的情感和認識,調和這些不同的錯綜復雜的利益成為現代立法的主要任務。”[13](P394)法律不僅不排斥利益沖突,相反,法律承認、正視并尊重基于多元利益并存前提上的利益沖突, 從一定意義上說,這種利益沖突正是法律賴以存在的基礎。通過民主和公開、公正的立法程序,從制度上保證不同的利益在立法過程中的平等參與,讓它們在陽光下競爭、交鋒和相互妥協,實現各種利益的平衡和共存。在這樣一種立法程序和制度下,利益沖突主要表現在立法過程中,而法律反映和維護的則是一種利益的平衡和共存狀態。因此在這樣的法律規范體系中,雖然也存在著源于多元利益的內部張力,存在著不同利益之間沖突,但從總體上說, 規范體系是和諧和平衡的。利益沖突的法律調整就是通過系統性的法律規范將利益需要轉化為主體的權益,并使之履行相應的義務和責任,形成權利與義務、激勵與約束、公平與效率的利益平衡法律規范生成機制。
利益衡量是這種調整利益沖突的法律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法律對利益沖突的控制通常有兩個途徑,一個是立法途徑的控制,一個是司法途徑的控制。立法途徑的控制是指通過立法,確認各利益主體的合法利益,確保其行為自由,防范未然的利益沖突;司法途徑的控制是指通過公正司法,對違法利益進行控制,平衡合法利益,處理已然的利益沖突。因此,利益衡量也存在司法適用中的利益衡量和立法過程中的利益衡量。司法適用中的利益衡量實質是一種法院判案的思考方法。立法過程中的利益衡量包括利益表達和利益整合兩個有機統一的過程。在政治學研究中通常將政治過程的核心描述為:將代表社會中個人或團體的利益、目標和愿望的那些要求轉變成政治決策,然后通過政府機構貫徹和檢驗這些決策。這一過程包括將要求傳導到政府機構的輸入過程和做出貫徹和決定內容的輸出過程,阿爾蒙德和鮑威爾把各種要求形成過程分為“利益表達”和“利益綜合”。前者指個人和團體向政治決策者提出要求的過程,后者指將要求轉變成一般政策選擇的過程。
政治過程的運作、利益的綜合與實現,是以利益表達為起始的。在利益失衡的條件下,社會的利益表達機制是嚴重缺損的。如果社會中相當數量的利益群體無法通過有效的通道表達利益訴求,那么政治決策和公共政策由于信息的不完善無法反映社會利益關系,從而必然導致社會利益格局的失衡。同樣,立法過程中的利益表達機制如果缺失,利益群體無法有效表達利益訴求,也必然導致社會利益的失衡。立法過程中的利益表達目的在于保障各利益主體的利益表達權利,使其利益表達的渠道多元化,利益表達的方式民主化,利益表達的過程程序化,為社會各階層利益主體在利益表達的渠道、方式、程序等方面提供規范的制度安排和運作機制。立法過程中的利益整合作為調整利益沖突的重要組成部分,旨在通過法律對利益進行評價、衡量和配置,發揮其對利益調整器的作用。在利益整合中,其核心問題在于利益主體及其利益內容在何種程度上可以確認和保護。
總之,利益沖突是一個普遍存在的人類社會的問題,利益沖突問題更是當今需要社會迫切研究解決的問題,它關系國家的安定和我國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建設。隨著時代的發展利益沖突會不斷地出現,甚至有可能在一定時期、一定條件下出現激化。利益衡量作為一種有效思考問題和解決問題的方法,在透徹的認識利益沖突的前提下,深入研究和科學把握利益衡量是有效化解利益沖突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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