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讀”經(jīng)典：讓隱形的翅膀羽羽豐滿（下）

陳　琴

四、“素讀”有量日日清

我給一個學生六年的語文學習訂了一個整體的規(guī)劃目標：背誦十萬字，讀破百部書，手寫千萬言。在實踐中，我總結的經(jīng)典“素讀”的基本操作方法是：大經(jīng)典，同并進；放聲讀，能成誦；重記憶，輕講解；誦新篇。常溫故。

首先，根據(jù)年段選好讀本。比如，為識字計，最好是以明清時期的蒙學讀本開始，對識字有絕好的幫助，兒歌、童謠也可以滲透一些，相伴每天回家閱讀童話故事，兩個學年就可以解決基本的識字問題了。雖然有很多人拒絕明清之前的讀本，我個人認為“三百千”和《聲律啟蒙》這樣的書，文字非常美，內(nèi)容也基本健康。我們來看看，明清時期的人用什么語言跟孩子說話的——

晨必盥，兼漱口；便尿回，輒凈手……

十二個字，朗朗上口，把一個孩子晨起洗漱以及上廁所后該有的衛(wèi)生習慣講得這么具體而精煉。除了漢語，世界上還有哪個民族的語言能有這樣的功力?再看這樣的文字——

明對暗，淡對濃，上智對中庸。鏡奩對衣笥，野杵對村春。花灼爍，草蒙茸，九夏對三冬。臺高名戲馬，齋小號蟠龍。手擘蟹鰲從畢卓，身披鶴氅自王恭。五老峰高，秀插云霄如玉筆；三姑石大，響傳風兩若金鏞。

94個字一段，典雅的文字，妙曼的音律，集歷史、地理、天文和倫理于一體，單從文字而言。這樣的語言讀多了，就不會讓大量的漢字躺在字典里沉睡了。我們現(xiàn)在的字庫在漸漸變小啊。語文課應該盡量為孩子們創(chuàng)造機會認識更多的漢字，而不僅僅是課本上那幾個字。

現(xiàn)在英國留學的一個姓徐的女孩，三年級時我教了她們好幾首小令《如夢令》之后，寫出這樣的詞來：

常記天河北路，爸爸飲酒過度。醉眼闖紅燈，卻被警察捉住。嘔吐，嘔吐，引來野狗無數(shù)。

萬般剛毅化為繞指柔，那個忙于生意的父親，立誓從此酒不致醉。

好的文字是為孩子們喜歡的。我發(fā)現(xiàn)。每一個孩子都特別喜歡順口溜似的句子，而明清的蒙學讀本基本是這樣的句子，前人善于以詩一樣的語言跟孩子說話，這是我們應該借鑒的。

其二，每天要有一定的“素讀”量。我這樣來規(guī)劃孩子們的“素讀”量：每個孩子每天堅持背誦100字左右的文段，一學年除去節(jié)假日，每個孩子按在校日為180天計算，六年就可背誦十萬多字的文章；而此外再引導孩子每天閱讀5000字左右的文選，一學年就是90萬字左右的閱讀量，六年就是500萬字以上的閱讀量。這還是最低的估算。我們的新課標規(guī)定小學生的最低閱讀量是154萬字，一二年級要求每個學生的閱讀量要達到5萬字以上，可網(wǎng)上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能達到這個要求的是少之又少，老師和學生依然難從高耗低效的語文困境中突圍。而對記誦量就根本沒有提。我們現(xiàn)在是對學英語的要求很明確，有準確的記誦量，母語卻沒有。

“素讀”的作業(yè)要在校內(nèi)完成。要巧妙地利用好零碎的時間，組織好有趣的形式，早讀十分鐘，下午十分鐘，有時是語文課挪出五到十分鐘，堅持五六年，奇跡就發(fā)生了。

早讀很重要。在學校取消早讀課之后，我依然堅持每天陪那些自愿到校早讀的孩子一起讀書。老師的引領很重要。我喜歡讓孩子們以讀書聲開始每天的課程，我也喜歡讓孩子們見到被我捧讀的文字。

不要把“素讀”作業(yè)留回家。現(xiàn)在的孩子在家開口讀書的人很少，家長就更難監(jiān)督了。我發(fā)現(xiàn)許多孩子不把“回家朗讀課文”當一回事。凡是要背誦的文字還是在校內(nèi)完成為好。一本書，堅持每天幾行，一學期就背會了。化整為零，寒署不變，日有所誦，集腋成裘。

其三，利用班級的優(yōu)勢開展活潑的“素讀”課，效果會更好。

現(xiàn)代課堂當然不能照搬古代的私墊授課方式，那種以教鞭威嚇為手段的枯燥乏味的模式已經(jīng)證明不可行。就筆者的授課經(jīng)驗而言。運用多媒體和現(xiàn)代記憶方法。對古代的經(jīng)典訓練課堂進行改良，效果顯著。

1，詩詞或以韻文為主的誦讀內(nèi)容，最好是采用集體分組巡回接力的形式。把誦讀的內(nèi)容和學生都分好組。學生的組號可以隨時變換，交替誦讀。《三字經(jīng)》《弟子規(guī)》《千字文》等，我都是以這種回環(huán)接力的形式讓學生背熟的。比獨個的誦讀有趣。這種方式能集中學生的注意力。也能增添集體誦讀的樂趣——

①天地玄黃宇宙洪荒②日月盈昃辰宿列張③寒來暑往秋收冬藏④閏余成歲律呂調(diào)陽

①云騰致雨露結為霜②金生麗水玉出昆岡③劍號巨闕珠稱夜光④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三四遍回返復沓之后，就能背誦了。也可以采用遞進式的推進法，我們稱為頂針式，學生也很喜歡。比如：

①海咸河淡鱗潛羽翔②鱗潛羽翔龍師火帝③龍師火帝鳥官人皇④鳥官人皇始制文字①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這樣接力讀，讓學生注意力高度集中，并且始終處于一種比賽狀態(tài)中，孩子們斗智斗勇。其樂無窮。他們不會覺得累。

2，角色朗讀也是極好的辦法。比如，《春江花月夜》是一首長詩，如果按照一般的讀法，學生會很煩悶，而且容易亂，前后會顛倒。如果是獨個人自己練習背誦，過一段時間你又會忘記。但是，一開始就設置好人物角色，有的領背，有的和聲，有的唱，就不一樣了，不僅有趣，還不會錯亂。

(男領)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女領)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齊：快板式)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男領)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男快板式)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男領)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女生深情地)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男生長嘆式)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女：悄聲地)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男：驟然高起)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女深情地)昨夜閑潭夢落花(男和：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男和：不還家)。

(齊、慢)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唱)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lián)u情滿江樹。

學生有了自己的角色臺詞，就再也不會忘詞了。

3，短語式的三字或四字甚至五言詩都可以借助“節(jié)奏”或“和聲”來增添吟誦的樂趣。學生會覺得很好玩，可以消除學生的疲憊感和倦怠心。對于詩詞的解釋可以設計“以詩解詩”的形式，學生一讀就懂，一呼一應。興趣盎然。

另外，每首詩將關鍵的一兩句設計唱曲。會加深學生的印象。我時常將即興吟誦時的歌聲用ppt中的“錄制旁白”錄下來，放給學生聽，幾遍就會了。而伴隨著吟誦穿插的吟唱。這種讀法確實好玩得很。來看——

長安遇馮著(領讀)

韋應物(和聲——韋應物)

(領)客從東方來，衣上灞陵雨(和：哦，灞陵雨呀!)

(領)問客何為來?(和：何為來呀?)采山因買斧。(齊：噢，采山因買斧!)

(領)冥冥花正開，飚飚燕新乳。(和：花正開呀，燕新乳!)

(領)昨別今已春，鬢絲生幾縷?(和：唉，鬢絲生幾縷?)

(齊唱：昨別今已春，鬢絲生幾縷?唉，鬢絲生幾縷?)

唱詩，還可以很好地幫助學生理解詩意。我教李白的《將進酒》時，一開始。孩子們讀的腔調(diào)完全是高昂興奮的——“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學生讀時，豪氣盡顯，卻領會不了“萬古愁”的沉痛和憤懣。于是。設計了幾句關鍵的唱曲——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當學生聽到這樣沉郁低緩而激憤的曲調(diào)時，就開始反省剛才的讀法。注意到詩中的幾處關鍵的“反語”手法：“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古來圣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意境就順帶出來了。總覺得，詩，不需要講得太透。但要了解大致的意境。

唱還是最好的記憶方式。比如。弘一法師的“長亭外，古道邊……”很多人不記得全詞。可是，借助歌唱就能繼續(xù)回憶后面的詞了。你記不住屈原的《橘頌》，就唱吧：“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吲難徙，更壹志兮……”多美的旋律，一唱三嘆，油然流動。

不僅詩詞類的文體可以吟唱，散文體的古文也可以讀唱相和。時常想，許多歌劇里的唱詞遠不如我們的經(jīng)典文論中的詞句那么富于詩詞的特質(zhì)，可是，經(jīng)樂曲的潤色，就顯出極強的韻律了。所以，香港很多小學都把《大學》的重要章節(jié)編成健身操或舞蹈曲目。深受學生喜歡。

總之。要讓學生動起來，不要傻呆呆地坐著背。“素讀”其實可以做到不俗也不悶。

4，貴在堅持，重在復習

“素讀”經(jīng)典目前還是游離在語文課門邊的一門課程，因此，時間的利用是關鍵。我基本上是用零碎的時間，早上，課前，放學時十分鐘，每天不斷。現(xiàn)在基本是用早讀時間。南方的日照時間長，冬天又不冷，還要等到八點二十才上課。取消了早讀。我就跟家長們商量，讓自愿到校早讀的孩子八點準時回來，我每天在教室陪孩子們早讀。他們讀他們的。我讀我的。各不相干。一天的課程在瑯瑯書聲中開始，是非常有益的。天天堅持二十分鐘，看起來很難背誦的一本書也被蠶食而盡了。《老子》說得好：“慎終如始。則無敗事。”開始的謹慎一直貫徹整個過程，才會有完滿的功效。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僅憑一時的熱忱是不可能持久的。

要戰(zhàn)勝遺忘，也要下一番功夫。要經(jīng)常帶著學生復習已經(jīng)背誦過的內(nèi)容。可以設計一些趣味濃厚的復習課。比如可以將各種名句按照歸類的形式串起來，就像經(jīng)典歌曲大串唱一樣，不停地來回唱。凡是要背誦大量的文字都不可能做到字正腔圓地朗誦，隨口性的，玩耍性的，有口無心的，都沒關系，你的目的是記住，而不是表演朗誦。比如將背誦過的詩篇中寫“秋意”的詩句挑出來，按五言、七言搭配組合的方式來復習吟誦，不會覺得單調(diào)。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男生——《秋登宣城謝脁北樓》李白)

秋草獨尋人去后，寒林空見日斜時(女生——《長沙過賈誼宅》劉長卿)

曉澗淙流急，秋山寒氣深。(男生——《南安道中》朱熹)

秋風江上芙蓉老，階下數(shù)株黃菊鮮。(女生——《過廣陵驛》薩都刺)

把這些內(nèi)容做成簡單的ppt課件，以鏤空的方式呈現(xiàn)，方便學生復習。

5，巧用現(xiàn)代媒體，比如配音朗讀制品。一些有聲圖書作品，在班級里播放，反復聽讀，效果也很好。

五、經(jīng)典“素讀”與課外的海量閱讀齊步走

除了每日在校內(nèi)的“素讀”外，課后的閱讀也很重要。每個學期，我們都集體閱讀五本書，四本是瀏覽式讀。讀情節(jié)就可以了，其中一本是精讀，得逐字逐句地讀。精讀的書我會動員家長參與，像上學期我們?nèi)嗤x《三國演義》，很多家長真的是跟著孩子把這本書朗讀過一遍的。要求讀原著。特別差的那幾個可以讀簡易版的。很多孩子一開始都說讀得很吃力，到十幾回之后就沒什么阻礙了。有幾個男生把這本書看了四遍，書中特不起眼的人物都記得他的來龍去脈。這也是“素讀”的一種方式，把一本書讀透。還可以選背其中精彩的片段。選擇精讀的讀本最好是附帶信息比較大的，古今議題比較多的。比如，《三國演義》的卷首詞，很多孩子就很喜歡。

要幫助學生家長營造家庭的閱讀氛圍，建立家庭閱讀制度。我其實最自豪的是能讓全班的家長成為閱讀的覺悟者。許多家長為此感激老師的良苦用心。他們說不是陳老師的力主，即便是像《論語》這樣的典籍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揭開了。每個孩子被送到學校來時已經(jīng)是半成品了。他們的背景知識不僅僅是智力上有差異，更重要的是非智力的習慣性差異，我們做老師的面對相對落后的孩子，只能盡力修正他們的差異。有時，教孩子時還得更費心力去教育那些不覺悟的家長，當家長重視了，跟教師的努力一致了，事情就好辦多了。

閱讀也要有一定的預設量。我規(guī)定中高年級每天閱讀5000字以上的文章。設計閱讀跟蹤表，定時定量。每天堅持。要家長參與。新課標規(guī)定小學畢業(yè)的閱讀量是一百五十多萬字，然而，網(wǎng)上有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能達到這個量的是鳳毛麟角。其實。只要規(guī)劃好，這個量一個學期就能突破了。我現(xiàn)在的班級中，有一大半的孩子閱讀了400多本書。令人高興的是。有幾個孩子的閱讀品位已經(jīng)非一般的同齡人可比，他們幾乎鄙視簡縮版或白話版的章回體小說。都是讀原著。高年級每天閱讀兩萬字左右是很輕松的事，一本《三國演義》兩個星期就可以讀完了。這種半文言性質(zhì)的閱讀對孩子一生都很有益。經(jīng)過文言熏陶和沒有讀過文言的人，是不一樣的。就算是小學生，經(jīng)過文言訓練的孩子，運用文字的能力會自如從容，文字的美感會不經(jīng)意間流露。

蘇霍姆林斯基說：“要無限地相信書籍的力量。”這樣的話，孔子說得更好：“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所有的下品都可以通過讀書來修正。我經(jīng)常跟家長說：“文字是神奇的藥!可以醫(yī)治我們的愚頑之性。”要想獲得神奇的藥性，當然先要把“藥”吃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