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老盧回家過年了

彭　斐

老盧，全名叫盧廣生。從1988年春節開始出門做買賣，到2009年牛年春節，老盧已經走過了20年的經商路。

2008年年底，已經57歲的老盧得了寶貝孫子，笑得合不攏嘴；同樣是2008年年末，老盧遭遇了20年以來最冷的寒冬，金融風暴下房地產市場的震蕩，使老盧經營的家裝五金配送生意慘淡不堪，本來打算在牛年春節到來之際為兒子換一輛新車的，但也不得不擱淺……

但作為一個典型的農民商人，“年”對他來說是那么重要，春節的到來使他忘卻了2008的煩惱，馬上就要回家過年了，以春節為原點的2009年，在他眼中是那么充滿希望。

1988~1990年：逃票鉆火車回家

在1988年春節為中國改革開放前10年畫上一個分號的時候，37歲的“農商”老盧開始了自己生存方式的轉變。老盧的家在山東省泗水縣侯家寨村，祖祖輩輩從地里刨食。但當改革開放的春風吹到這里時，這個小村莊開始了新的變化與發展。

春節剛過，老盧和幾位同鄉一起出去“跑買賣”倒騰小百貨，從那時起老盧開始了自己半農半商的人生道路：“讓我出去的主要原因就是過年，過年應該是農村最熱鬧的時候，但當時家里的經濟狀況始終讓我高興不起來，春節是我思想改變的一個起點，也是一個段落的終點。”

老盧做生意的第一站是河南，“老家靠近臨沂，當時整個華北地區的小百貨都是從那批發的，我們經常是三四個人作伴一塊去臨沂提貨，用兩塊錢一個的黑帆布包裝貨。”

“每次出門都要提至少兩個包，里面裝滿牙刷、文具等小百貨。每次貨物的成本也就五六百塊錢，因為交通條件的限制，每次也只能拿那么多貨。進貨多的話，不說沒那么大本錢，就是有那么大本錢，怎么拿都是個問題。每次下火車都是夜里，在當地還有檢查的，超重不行。”

因為剛過完年，家里的錢很緊張，老盧剛開始做生意的成本都是七拼八湊的。當時牙刷的進貨價幾分錢一支，老盧一行人經常人弄上1000支牙刷還用不了100塊錢，然后再進點鉛筆，還有當時在學生當中開始流行的自動鉛筆等等。

每次老盧一行人坐的都是從兗州到河南新鄉的火車。火車到站時是晚上，他們就先找便宜的小旅館住下。天亮時，老盧他們就四處找學校、雜貨鋪推銷自己的牙刷和文具。他們經常步行，極少的時候也會租輛自行車，每天3塊錢。“出去一趟也就能掙100多塊錢，所以該省的還得省，畢竟還有一家子人養活呢。”

因為成本小，都是現金交易。賣完貨后，一身輕便的老盧就開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每次掙的錢都不到200元錢，這還不除去吃住費用。雖然家里有3個孩子，做完生意回家時，幾乎就沒有錢給孩子們買禮物。當時為了省錢，回家的時候經常不買火車票，特別是趕上春運，順著人流就擠進去了。”老盧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

回憶起當年逃票的經歷，老盧說：“當時從新鄉到兗州的票價一共14塊錢，大多數賣完貨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從新鄉買站臺票上車，坐到兗州下車后，正好是晚上，而每次正好有一輛慢車經過，為了躲避車站巡邏人員，我們幾個就直接從火車底下鉆過去，然后從兗州火車站北面的一個橋上翻出去。現在想想挺危險，但當時為了省錢沒考慮那么多。”

1991~1996年：臘月回家過春節

老盧在河南做了3年生意，3年時間里，他和同鄉基本走遍了河南的每一個城市。隨著手中成本的積累，他們賣的貨物也從最開始的牙刷、鉛筆，發展到刀片、卷尺、撲克等多種小百貨。

1991年，老盧來到山西，同樣與自己的同鄉在臨沂進貨，同樣是那兩個陪伴自己3年的帆布包，唯一不同的就是每次回家的路途更遠了。

因為路程遠了，他們回家的次數也就少了，除了農忙季節要照顧地里的收成，每年春節回家成為了他們最高興的事情。

“去山西和從山西回來的時候一般都是從山東聊城轉車，第一站是河北邯鄲，之后就進入到了山西境內，賣貨主要在太原、晉城這些城市，現在太原火車站的模樣我還記得。”老盧說。

當年和老盧一塊去山西做生意的一個同伴選擇留在了山西，“現在他還在晉城做生意，只不過賣的東西由原來的小百貨發展到現在的五金。雖然在山西買了房子安了家，但每年春節他還是要回老家過。”

在山西待了將近兩年的時間，老盧選擇繼續西進，到離家更遠的蘭州做買賣。老盧對蘭州的印象依然清晰，“蘭州當時還是一個小城，火車站是東西方向的，城區三面是山，另一面就是黃河。春運時候的蘭州火車站外地人很多，每年回家過年時，不少人甚至還帶著鍋碗瓢盆。因為票難買，我經常是臘月初春運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往家趕。”

1996~2002年：拼車回家

“1994年前后，村里開始有人到北京做生意，剛開始也是小百貨，直到現在還有人騎自行車帶著大箱子往各處的商店跑。”老盧說，“1996年，我來到了北京，當時的貨雖然還是從臨沂進，但已經全部換成了家裝用的五金砂布、砂紙、刀片、毛刷……進貨的時候一般是幾個人一塊去，配完貨后，合伙租貨運卡車拉到北京，一車貨的價格在兩三萬塊錢。”

來北京的老鄉大多最初都是“跑買賣，賣百貨的”，后來都做起了五金生意。現在雖然也有推銷百貨的小販，但他們大多騎著摩托車，甚至有人直接開汽車送貨，當然，貨物也更加齊全了。“現在南苑機場周圍，一些車上打著牙刷廣告的大多都是我們老鄉。雖然辛苦，但賺的也比以前多了，每天至少能賺100多塊錢，肯定比在家種地是好多了。”

“剛開始到北京的時候，大家都住在大紅門附近，里面住的都是老鄉，平時大家也互相照顧。慢慢地大家都開始往一塊集中。隨后大家又都搬進了‘國營第二旅館。現在絕大多數人都住在‘聊城大院。” 為了盡量節省成本，平時他們幾個人租住一間旅館的房間。

現在這個大院已經成為了老盧家鄉人在北京闖蕩的一個代名詞。雖然一起進貨和配貨，但具體到生意上，老盧他們卻都是單干。

賣完貨后就回老家，他們從老家開始湊人，等到湊夠能進一車貨物的人后，大家一塊再去臨沂進貨。這一時期，老盧他們開始拼車回家，“平時回老家差不多50塊錢就夠了，趕上春節價格就開始翻番，我們都是小本生意，所以經常會為十塊八塊的和車老板爭得面紅耳赤。”

2002年至今：開車回家過年

2002年年底，老盧決定買一輛松花江面包車。這一年剛滿18歲的兒子小盧已經跟他做了一年生意。

老盧不會開車，買車是為了爺倆更好地做生意。“當時大家都用自行車送貨，但生意越來越好，從1998年開始有人買車，到現在僅我們村在北京用面包車送貨的就有100多戶，全部的車有300多輛。現在春節回家大街上都停滿了車，大都是松花江面包車。”

買車主要是為了送貨方便，但經濟條件有限，所以經常是幾家共用一輛車，二手車當時的價格也大都在兩萬多。“現在我們住的大院里不光有面包車，好多人買了小轎車，平時就開著車到處轉，而生意全都是雇人打理。現在他們送貨一般都用商務車。”

2008年，受金融危機的影響，北京房地產市場的冷淡直接影響到了家裝五金的批發生意。“房地產越火，我們的生意就越好。2007年的生意應該是來北京之后最好的，其他年份都很平穩。對我們搞五金的來說，2008年奧運會可以說是一個轉折點，奧運會期間雖然北京周圍100公里范圍內的外部工地都停了，但這并不影響內部的裝修，當時要貨的也多。緊接著金融危機開始影響到國內，首當其沖的就是房地產，因為沒有投資，開發商開始停工。有的已經買了房子的業主，因為房價跌了，也把裝修都擱置一邊。”

買完車的這幾年，一到年底，老盧都會在回家過年之前拿出一個月專門要賬，“對于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來說，要賬是最難的。每次要賬的時候，對方經常會以各種理由推辭。現在做五金生意的多了，五金商店也開始賒賬，如果不賒賬人家就不要你的貨。”

2008年年底，已經57歲的老盧準備給兒子換一輛新車，但生意的不景氣，油價的上漲，家里農作物賣不出價錢，甚至就連一向降價的汽車也開始漲價，他不得不將這個計劃暫時擱置。“看現在這個經濟環境，2009年上半年金融危機的影響會進一步加劇，我們的生意也會繼續受影響。”

馬上就要回老家過春節了，雖然2008年的“收成”并不能讓老盧滿意，但已經當爺爺的他，看著自己的大胖孫子，還是對來年充滿了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