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當代知識分子小說的悲劇化結局

花家俊　梁近飛

[摘要]當代知識分子題材的小說是中國當代文學創作的重鎮。在這個世紀之交的多元時期，知識分子在這個社會中越來越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然而在市場經濟的無情沖擊下，當他們那一套曾經叱詫天下的話語突然“失語”時，他們迷茫不已。于是一些知識分子痛苦又無奈的告別了自己的過去，開始喪失了價值關懷，醉入了感官文化。在這樣一次“無聲的改造”中，他們逃離神圣，擯棄價值。

[關鍵詞]知識分子；悲劇化

按照王力雄先生的觀點：“一個社會最大的危機是失去支撐它的精神結構。具有終極關懷的價值系統是將一個社會凝結為整體的黏結劑，它賦予個人行為收斂性，從而使社會保持穩定。一旦缺失這樣的系統，無所遵循，唯以利為衡量價值的標準，社會就會失去凝聚力，群起爭利卻難以解決爭利引發的社會緊張和沖突，尤其是一個人口與資源嚴重失調的社會，最終難免不因無止境的發散而解體。”?他認為知識分子應當是這樣的價值系統的構建者，而當這些構建者們都已經深深的拋棄了堅守，在這樣的一個失去了精神解構支撐的社會，其結局難免會走向悲劇化。

劉小楓說過：“詩人不能生活在絕望感之中，更不能因為它給詩人提供了一種直觀的地平線而太高它的絕對意義……如果我們的目的不是在接受絕望感的同事力圖消除絕望感，一如在接受痛苦的同事祈求抹去痛苦的創痕，那么我們就沒有出路。”“沒有出路的情形只有三條退路。自殺或發瘋是第一條退路……第二條退路是殺人……第三條退路是麻木或沉醉。既不至于發瘋或自殺，也不忍心標榜絕望是一種新的美德，就只有麻木，或通過沉醉與生欲的狂熱來消除內在的矛盾。”?這里我們不妨將句中的“詩人”換成“知識分子”，同樣，這也是對知識分子的一種精彩描述。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知識分子也只有這幾種種退路，自殺或發瘋，一如《欲望的旗幟》中的賈蘭坡和宋子矜；或殺人，像《桃李》中的老孟；或在殘酷的現實中深深的嘆息并進而沉醉其中，麻木不仁。諸如《沙床》中諸葛晉，《所謂作家》中的胡然，《所謂教授》中的劉安定等等。

在《欲望的旗幟》篇首，作者便交代了故事發生的時間和地點：20世紀90年代初的上海。這個時間段正是觀念轉型，人的思想意識發生巨大變化和受到巨大沖擊的階段，價值的天平傾向了物質和金錢，而知識和思想卻迅速的褪色下去。何況還是在上海——這個中國最發達的城市，它對新的觀念的接觸也是最及時的。在哲學這塊枯燥的領域，它無法像其他學科一樣和商業融合，只有孤獨的徘徊在精神園地的領域中。

賈蘭坡，作為這片園地中的開拓者，他經歷了哲學的風靡和繁盛，對現在哲學的低迷和消沉很是痛心卻又無可奈何。連一次哲學會議的召開都需要去找商人贊助才得以進行，有曾經是學校支柱的哲學系將被取消的危機……這一切都讓年老的賈蘭坡無法適應，他在哲學領域中的霸主地位即將消除，他的內心面臨著巨大的恐慌。他一直認為哲學能夠拯救人的心靈，但在無情的現實面前卻一再遭到解構。幻想的破滅讓他墜入了欲望的深淵。而在欲望和知識分子內心的尊嚴的交錯面前，他又掙扎不已。最終，身為“導師”的老教授，還是不堪重負，在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的時候，縱身從十六層的窗戶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無法自救，也無法去向他人求救；他自己找不到答案也不愿屈尊從其他人那里得到什么準確的答案。于是，他選擇徹底告別所有的紛擾與焦慮，以一個非理性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終其一生的理性追求。

宋子矜，在小說中他是個很神秘的人物。作為大學哲學系的教師，他卻時常說謊話。并常常引用法國作家讓.卡羅爾的名言：“假如我對你說了謊話，那是因為我想向你在證明，假的就是真的。”作為一個哲學博士，他卻將精力都放在了文學創作中，幻想著能獲諾貝爾文學獎。他的困境在于難以活在真實之中，他自己也曾經說過：“在寫作中我的意識不知不覺被上帝或撒旦所控制，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實的………”在現實中他也是放縱自己的欲望，在女人中間尋求肉體的滿足，沉迷于聲色之中，不再去進行靈魂的對話。不僅對于感情是這樣，他對于很多本應認真的東西，都抱著一種游戲的態度。他怕自己會受到傷害，以至于說謊都成了他的一種本能習慣。他在內心和表情一樣空洞的人群之中，對他人對世界甚至對自己都難以相信。他不敢追問現實問題，卻又極度渴望活在真實當中，渴望尋求一種真實感。他想建立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可信度，他需要一種確信，關于“我是值得信任的”的確信。他放棄哲學，試圖用寫作和虛構來救贖自己，但這樣并沒有解開他面前的難題，甚至對他沒有絲毫益處，只能加重他對真實的迷惑，徹底地將真實和虛構混雜在一起。而對名利的追逐卻是那么的執著，最終在真實和虛幻的模糊以及對諾貝爾文學獎的朝思暮想中發瘋。

這一對師生的悲慘結局正體現了當代知識分子在欲望之網的掙扎中無法自我救贖的困境。欲望讓他們失去了自己的知識分子的身份，消解了自己的崇高。作者在在表現欲望化時代知識分子的悲劇中，批判了知識分子在當代的沉淪和墮落，也批判了這個時代。

作者簡介：花家俊，蘇州大學文學院2006級中國現當代文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當代作家作品研究。梁近飛，蘇州大學文學院古代文學2006級碩士研究生 主要從事唐宋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