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潔
[摘要]作為張愛玲的文學傳人,黃碧云在《盛世戀》中的表現與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有著很多的相似之處,但畢竟作為兩個時代的兩位作家,時代的差別寫作風格的不盡相同,使她們還是存在著一些差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盛世戀》是《傾城之戀》在現代生活中的繼續和傳承。
[關鍵詞]婚姻;生活在繼續;相似
張愛玲的逝世并沒有帶走她的影響力和寫作風格的消散,在她的身后有著一大堆的自覺或不自覺的追隨者和崇拜者,而香港的黃碧云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創作始于80年代中期,首部散文集《揚眉女子》就已經開始顯現她對人事的獨特的看法,而在接下來的創作中也繼續延續和發揚這種有點冷漠和殘酷的筆調來描繪世人,90年代黃碧云異軍突起,她的小說中的烈女形象越來越清晰和深刻,巔峰制作就是《烈女圖》的誕生,初讀她的作品可能會觸目驚心,病變、殺戮、變態的心理、令人作嘔的場面,充斥在作品中。讓人感覺她的世界充滿著兇險和不安。那唯一可能從文字上暴烈色彩少一些的,就是那篇與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相對的《盛世戀》。
一
《盛世戀》顧明思義是發生在盛世的一個愛情故事,一個叫程書靜的年輕女子與她的老師方國楚的男子的從結婚到離婚的老套的愛情故事,故事的老套不等于內容的乏味,太平盛世的香港如同戰爭時期的張愛玲筆下的《傾城之戀》的香港一樣見證一對普通兒女的悲歡,程書靜如同白流蘇,方國楚類似范流原,香港的淪陷,曾經成全過一個小女子,盛世又如何呢?也許無論是盛世還是亂世,女結婚員都是一個永遠不會消逝的群體,不管是白流蘇舊式的沉靜和程書靜新式的等待,環境時代的不同并沒有改變她們相同的追求,只是外在的壓力的多寡,白流蘇可能更急迫,在進入婚姻這個她們有所保障的物質載體之前,無不用盡心力,盡管黃碧云極力否認,但是我們還是在兩部不同時期的小說中看到了太多的淵源,白流蘇對著鏡子端詳自己那張“越顯的那那小小的臉,小的可愛。”而書靜則是“坐在一角,忽然在墻壁上看見自己細小紫白的臉,”仿佛時間的流動并沒有在她們身上留下多少歲月的痕跡,范流原的顯赫身家使流蘇逃脫白公館揚眉吐氣有了可能,而書靜也被方家英國式的陰謀所打動。
方國楚也是如范柳原一般的男子,“他愛她,他把她只視作任問一個床上的女人;他不愛她,他卻找她”……“書靜只是軟弱”,白流蘇終究是用了力氣的,雖然最終還是香港的淪陷幫了她,而程書靜只是茫然無助地等待。畢竟與歷盡生活的流蘇相比,書靜終究是單純了一些,范柳員在婚前就指出了流蘇的想法“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這一點書靜在婚后才驟然領悟在經歷過新婚之后才發現“馬克思說婚姻就是制度化的賣淫,原來他是對的”。在盛世的年代書靜沒有多少機會去磨煉自己,個人的努力與幻想已經沒有用了,這個時代,雖然不會在重現當年的淪陷,但是生活還是在繼續,沒有淪陷,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解決了他們彼此的相持和尷尬,同樣的經歷過生死的考驗,書靜和流蘇因偶爾因素,因禍得福。“小貨車不知怎的,尾巴倒翹,就向著書靜,車頭玻璃都碎了。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伏在駕駛盤上,睡著一般,發上粘幾滴血,顏色極舞臺化。那小伙子掙扎一下,又伏下,露出了白骨森森的手,在陽光下,那白骨極潔凈。”于是,“虛話與否都不重要,何事不是鏡花水月,在白骨之前,或許最固執之人也會甘愿受騙”,方國楚終于向她求婚。這一場車禍,一個生命的突然流逝,終于也成全了她。
《傾城之戀》到這里就完了,白流蘇求仁得仁,婚后的不滿意,在歲月安穩中不過是月餅上的一粒麻渣,而《盛世戀》還在繼續。家國敗亡,只能“執子之手”,尋個依靠;如今盛世太平,“執子之手”亦不過是一場絕望的熱鬧。程書靜無法再保持沉靜的姿態,歸根結底,還是因這時已經沒有了舊時代的壓力。婚姻竟是一場“絕望的熱鬧”,她沉靜著,便如同死人一般;她去爭取,發現自己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丈夫喋喋不休地回憶曾經的女子,追求她的少年人房中另有他人。她逃離了,如同娜拉的出走,又能逃到哪兒去呢——“太平盛世,最驚心動魂的愛情故事也只能如此”,黃碧云談到自己的作品時說過,生活原本如此。的確,生活不過如此 ,也許安定的盛世更能展現真正的世事人心。
二
王得威曾經認為黃碧云是眾多張愛玲的傳人中最反其道而行的一位,并把張愛玲稱為“祖師奶奶”,兩者在刻畫人性陰暗的一面都有其獨到之處,與黃碧云的其它作品相比這可能是最類似的“祖師奶奶”的一篇文章了,雖然從內容結構上兩者有太多的相似,但對于兩個不同時代的不同女作家來說,時代、心境的變換,還是讓我們看到了很多的不一樣,與張愛玲的更多將心理和語言外在描敘的不同,黃碧云在《盛世戀》中延續她作品的一貫鬼魅的氛圍,將更多的塑造放在對環境的鋪墊,程書靜在小說中沒有太多的語言和心理的描寫,我們只能把對人物的心理的揣測放在她形體的變化和周圍的環境的襯托,從初見方國楚的“雙目真伶俐,一黑一白,不染紅塵”再見時的“把發剪了,那雙眼睛便分外分明”,整個人在悄悄的蛻變之中,不同與白流蘇那樣一個精刮的人,她只是等待,反而讓人覺的或許她才是一個舊式的女子,“一雙眼鏡,溫柔肯定”也許書靜是如同流蘇那樣面對方國楚時采用了欲擒故縱的手段,不得而知。對于方國楚來說,也只是用幾句話來將那種角逐的心情一帶而過,“他唯恐她是那種舊式女人,一旦與她發生肉體關系后便緊緊不放,”感情的角力,內心的爭斗,并不如張愛玲那樣以一個全能敘述者的方式的呈現,在書靜身上只能看到情感的暗流涌動,當然時代的進步也使敘述技巧上的改進,黃碧云在這一點上勝過了“祖師奶奶”張愛玲,雖然寫的都是現實,但是張愛玲更貼近讀者,黃碧云卻給人一種距離感。
張愛玲也許對生活的悲涼感覺的過于透徹,所以在給予她筆下的人物們時反而透露出一絲殘存的溫情,沒有將她們徹底的至于冷酷的境地,給人一種回味,這也和作家的生活的時代和環境有關,那個時候的張愛玲年代的上海依然還彌漫著傳統的氣息,張愛玲也浸淫其中,黃碧云的香港以全然改變,后現代主義大行其道,所以在面對現實時黃碧云的筆調更為殘酷和冷漠,生命以不僅僅是一個悲涼的手勢,而是一種永劫的回歸,在黃碧云的作品中不斷重復著人物,傾城之戀中白流蘇以結婚而完成了自己的最終的愿望,她婚后的生活如何我們不得而知,或許幸福或許悲哀,張愛玲留給我們的是無盡的想象,和對流蘇的一絲哀憫,流蘇掙扎了那么久,不忍心破滅她殘存的希望,而書靜的就沒有那么好的命運了,婚前的憧憬在新婚之夜就完全的被打破,現實的殘酷讓她破滅了她所有的幻想,當她想去尋找她年輕的愛人時,卻發現了愛人的被叛,結婚最后也走向了離婚,“她愛的人已經遠去”“她有的只是這些,熱情往往在事情過去以后一發不可收拾。”一切都消散殆盡。最后只是像個幽靈一樣消失于人群之中。盛世戀的后半部不防看作傾城之戀的在故事內容上的延續和升華,但是黃碧云在人性的陰暗更加直白的表現,對人的內心的鬼魅的刻畫以及殘酷的筆法上,大大的超越了張愛玲,不管是她想在藝術上超越或是極力擺脫張的影響,可能都是一種好的結果,畢竟生活在繼續,寫作上也是如此。就如同《盛世戀》的結尾“太平盛世,最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也只能如此”。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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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沈潔(1983—)安徽大學現當代研究生,主要從事現當代文學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