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產生于20世紀的結構主義的一些觀點解讀產生于18世紀末的哥特小說,具體以經典文本《奧多芙的神秘》為例子,從結構主義的基本理論出發,主要分析《奧多芙的神秘》,結合其他哥特小說文本,探討哥特小說中的二元對立結構。
[關鍵詞]結構主義;哥特小說;二元對立
結構主義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盛行于西方的一種哲學思潮,同其他眾多的西方哲學流派和文化思潮一樣,結構主義的產生也是西方社會文化發展的產物。具體說來,結構主義是在20世紀20年代索緒爾結構語言學的影響和啟發下產生的。正如英國學者霍克斯指出:“結構主義基本上是關于世界的一種思維方式”。結構主義者認為客觀世界既是真實的,也是可以被認識的,構成客觀世界的事物的本質不存在于單個事物本身,而是存在于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系中,結構主義關注的是對結構的感知和描繪,試圖通過建立一個關于客體事物的結構模式達到對客體的認識.
結構往往分為表層和深層兩種,表層結構可被直接觀察,深層結構是事物的內在聯系,只有通過建立某種認知模式才能得知。結構主義者說的主要是深層結構。在結構主義的觀念中,往往是憑借成對的概念來建立結構,如索緒爾的語言與言語、所指與能指、歷時與共時等,“二元對立”的概念是結構概念的基礎。
法國人類學家列維-斯特勞斯在《結構人類學》中對古希臘俄狄浦斯神話的著名分析典型再現了結構主義的分析方法,俄狄浦斯神話包括三個在時序上相互關聯的故事:第一,菲尼基王子卡德摩斯殺死巨龍建立忒拜城;第二,忒拜城王子俄狄浦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弒父娶母;第三,俄狄浦斯的兩子一女在王位爭奪中發生悲劇。列維-斯特勞斯從三個故事的表面情節中選擇出十一個神話要素,將其組合成四個縱列,構成兩個二元對立項:第一列和第二列相互對立,前者過于突出血親關系,后者又過于貶低血親關系;第三列和第四列相互對立,一是對人由土地而生的否定,一是對人由土地而生的肯定。雖然列維-斯特勞斯的這種分析方法受到很多人的責難,例如,有學者認為神話要素、縱橫排列、二元對立項等的提取和安排有很大的任意性和主觀性,無助于對神話和作品本身的了解,但列維-斯特勞斯的分析方法還是很可取的。
西方的哥特小說中有很多神神怪怪的描寫,應該說這類小說與神話是非常接近的,也是強調怪異與傳奇。哥特小說是18世紀中葉在英國誕生的一個小說流派, 哥特(Goth)一詞最初來自于條頓民族中哥特部落的名稱。哥特小說多著眼于對光明與黑暗、善與惡之間的對立和沖突的描寫。從基督教的觀點來看,這種對立和沖突歸根結底是上帝與魔鬼之間的永恒對立和沖突。而這種光明與黑暗、善與惡、天使與魔鬼的對立和沖突是哥特小說最突出、最普遍、最持久的主題,它貫穿了哥特小說發展的整個歷史。 因此二元對立既是哥特小說的恒久主題,也是它的根本特點。接下來我們分析一部經典的哥特小說《奧多芙的神秘》,從結構主義的角度來解讀一下這類小說的二元對立。
《奧多芙的神秘》描寫的是貴族少女艾米麗的經歷,情節跌宕起伏。全書以艾米麗和父母隱居在鄉間的田園生活開始,以她歷經艱辛的自救過程并最終與相愛的另一位貴族成婚結束。小說有四大卷,是“所有哥特小說中篇幅最長的”。小說第一卷寫艾米麗與父母在加倫河畔城堡的歸隱田園生活,其中有大量對加斯克涅田園風景,比利牛斯山脈和郎格多克草原的描繪,這一卷的一大特點是充滿了感傷的情調,與一般的感傷小說相去無幾,小說中多處寫到艾米麗的父親圣奧伯特先生對對人世浮華的感慨,圣奧伯特夫人經常“眼里充滿了淚水”以及艾米麗那顆敏感的心靈。小說第二卷寫艾米麗在父母去世后,庸俗無知而又跋扈的姑母做了她的監護人,姑母“愛”上了一個意大利的來賓,不久這個陰沉的意大利人芒托尼成了艾米麗的姑父,姑母抱著對芒托尼有著巨大財富的虛榮想法答應一起回意大利后,芒托尼又強迫艾米麗同他們一起回意大利,最后他們到達一座有著灰黑色發裂高墻的哥特式建筑——奧多芙城堡。自此一系列恐怖的事情接連上演。坐落在亞平寧山脈奧多芙城堡年代久遠,因為常常鬧鬼久已無人居住,城堡中幽暗潮濕,有的是陰森可怖的畫像和關于神秘死亡的傳說。艾米麗被安置在古堡中一個偏僻的房間,深夜中經常有奇怪的聲音發出,她多次看到有影子一樣的東西經過窗簾。。。。。。,恐怖時時刻刻折磨著艾米麗,姑父控制了這兩個異鄉來的女人后,一心要得到的只是她們房產而全然不顧她們的死活,姑母因為不屈服于芒托尼,沒有把法國的房產交出,被囚禁于古堡的塔樓中,不久死去,艾米麗獨自面對著芒托尼的威脅和他的同黨(他們實際上就是那個時期的兵匪),幾次都快挺不過去,完全憑著最后的希望——對故鄉的情人瓦朗康特的愛——才得以支撐,最后趁一次混亂的時刻, 艾米麗在女仆安尼特等人的幫助下一起逃離了意大利回到法國,在故鄉又經歷了諸多誤解之后才與心愛的人有了最好的結局。
《奧多芙的神秘》與其他諸多哥特小說類似,小說中的表層結構是貴族少女艾米麗和惡棍姑父芒托尼的對立,這種對立顯然不是那種你死我活的對峙,因為艾米麗在自救的過程中要面對的是一個強悍的對手和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匪,可以說相當的弱勢,但是哥特小說的積極一面就在這里,哥特小說中常常有弱勢的少女與兇悍的惡棍的對立,比如賀拉斯·瓦爾浦爾的小說《奧特朗托城堡》中的伊莎貝拉對兇暴的曼弗雷德親王的反抗,她先是由于曼弗雷德繼續霸占城堡的需要,被迫接受了與曼弗雷德的病弱的兒子的婚約,就在準備舉行婚禮儀式的時候,新郎被從天而降的巨大頭盔砸死,接著又馬上面臨再嫁給公公曼弗雷德的厄運,她開始不斷受到曼弗雷德的威逼、騷擾、追逐,她雖然是個柔弱的少女,卻勇敢地抗爭邪惡的事情。馬修·劉易斯的《僧侶》中的阿格尼絲雖然被迫戴上面紗做了修女,但從沒放棄對人世幸福的追求,即使被發現了逃走計劃而遭受到殘忍的女修道院院長多米娜的野蠻的非人折磨,也沒有屈服。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中吉普賽女郎對禽獸般的副主教的反抗也是盡人皆知的。
有學者認為壓迫、蹂躪少女的惡棍多為父輩人物,說“這種準父女關系清楚地表明,哥特小說中的惡棍是舊式父權的代表,他們粗暴野蠻、陰險殘忍的特性以及對女主人公的迫害體現了中世紀父權制度的壓迫性與恐怖性”,這個說法固然很有道理,但小說中除了“體現了中世紀父權制度的壓迫性與恐怖性”之外,小說更多也表現了女主人公的反抗,雖然是弱勢的反抗,但是也是持久不斷的抗爭,哥特小說一直不受重視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小說中對黑暗有太多的描寫,反抗不夠積極,更多的時候,是一種消極的反抗,但是很多人忽視了一點,黑暗中的光明與白晝中的陽光相比,前者也許沒有后者更光亮更有熱量,但一定更能鼓舞人心,消極的反抗是形勢所迫,其中衍生的積極進取的涵義才是哥特小說真正要表達的,只不過很多人因為看到了小說中太多的“黑暗”而忘記了極少但珍貴的“光明”。
哥特小說中的“哥特素”無處不在, 小說表層結構中的天使形象總是以善良的少女出現, 如《奧多芙的神秘》中的艾米麗,《奧特朗托城堡》中伊莎貝拉,《僧侶》中的阿格尼絲和安東尼亞,《巴黎圣母院》中的愛絲梅拉達等, 表層結構中的惡魔形象則比較多元,如陰沉的惡棍姑父芒托尼,兇暴的親王曼弗雷德,偽善而又淫欲十足的修道院院長等,小說的深層結構實質就是天使與魔鬼的對立,之所以這么說,因為基督教對西方的影響之大是怎么說都不為過的,與其把哥特小說解讀為父權壓迫還不如解讀為天使與魔鬼的二元對立,因為前者只看到壓迫而忽視了天使們的反抗和斗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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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拉德克利夫:《奧多芙的神秘》,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6]賀拉斯·瓦爾浦爾:《奧特朗托城堡》,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羅少清,男,河南信陽人。現就讀于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2007級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