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王飛飛

陸幸生

品讀王飛飛，仿佛在品嘗一壺釅釅的濃茶。這茶清澈明亮，香馨高克，味醇甘鮮，回甜雋永；這茶采自高山之巔，非潺湲奔突之幽谷清泉而不能烹制；這茶質孕自然之美，非品性脫俗之高潔雅士而不能解讀。

飛飛祖籍為日出初光先照之地，生長于六朝古都山水之間。故血脈匯金陵煙水氳氤之風韻，而存齊魯豪壯磅礴之氣概。性兼南北之優，謙恭敦厚而率真剛強；體備諸法之勝，博采眾長而時有獨創。其畫絢麗多姿超逸不凡，其人沉穩低調不事張揚。

飛飛志存高遠，棄急功近利之浮躁；胸懷利器，遠商界銅臭之薰獲，故筆蓄劍膽而能開一片新天，心曠琴韻而能現滿弦清音。其隱身市曹，悠悠歷十載寒暑而攻堅克難；埋首丹青，細細覓千載畫痕而終有所得。其苦研傳統紙帛性能之加工改革，深究當代水墨之蘊涸造化，巧用潑灑肌理之天然走勢，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將峻嶺雄蜂，疊翠群山、飛瀑流泉、蜿蜒江河……融會于紙面，落墨于筆下，收輯于畫中，道法天地自然，自威山水境界。故而上承蒼昊日月之片羽吉光，存浩然正氣于襟懷；下接大地壯麗河山之靈郁秀美，育高曠神韻于心田；目擊千里而情達四海，心手一念而筆力雄健，組合成人與自然和諧相得之華美樂章。可謂，十年磨一劍，鋒刃猶自開；棲枝自振羽，軒翥嘯長大。

飛飛為江蘇省國畫院·級美術師，曾授業解惑于亞明、錢松苗、宋文治、魏紫熙等書畫名家。西去敦煌莫高窟，探幽燭微，領壁畫神韻而頻發藝術暢想；獨探南京博物院，登堂摩畫，采東方驪珠而難舍晝夜。畫院結業，飛飛足跡遍歷祖國山水；身影出沒海岸峽谷，步履廣涉大江南北，凡南國風光、巴山蜀水、昊楚云煙、滇貴民俗、泰川漢風，無不探奇攬勝，收入襟懷，使眼界開闊而趨寬廣，胸襟高遠而臻化境。至今回想當年游歷往事仍津津樂道：“吾等往往在采風歇腳之際，借住山民茅舍，主客圍坐一桌，山珍茶酒滿座，主人豪爽，客人盡興，喝酒品荼，大呼小叫，頗具名士不拘形跡放浪形骸之態，偶得隱逸優游山野詩酒流連之趣。酒足飯飽之余，小酒微薰之際，醉意朦朧，步態蹣跚，借一注手電之光，帔一縷月色之暉，靜坐山石之上，目送腳底流泉，耳聞山風呼嘯，遠聽空山猿啼，近觀竹影搖動。此刻，頓覺心靈虛靜物我兩忘；此時，忽感空泛肉身澄明清澈，就有著某種不以物喜，不為已悲，百事無憂，怡然自樂之心境。真正的山水畫家應生活在山水天地之間，以山水靈性孕育人之情感，以人之情感融進筆墨世界，畫家與山水在主觀和客觀上形成默契，畫作才有質感和生命感，方體現出生命的張力，藝術創作乃是‘道法自然而又‘人化自然的審美過程。”

十年游歷，十年徘徊；十年讀書，十年彷徨；十年選擇，十年突破；十年耕耘，十年創造，真正體現了“面壁十年圖破壁”的艱難心路。飛飛入得中國畫之藝術殿堂，卻叉脫中國畫之程式羈絆，開拓出屬于自己的藝術之路。體現著亞公“入得門來，出得門去”的藝術創造真諦。他身處斗室。不分寒暑，孤軍奮戰，披星戴月，著手于宣紙成份的改造，使之既不失水墨暈涸的自然張力，又仍在自我創作意圖的掌控之中，為承載更厚重的色彩而創造條件。每種看似隨意變幻無窮的肌理均為飛飛深思熟慮匠心獨運的結果，這些帶著水墨韻味的肌理紙，被高掛上墻，細細揣摩。夜深人靜之時，他便凝眸面壁沉思，殫思蝸慮，苦思冥想，一朝靈感觸動，便毅然落筆，就勢造山，就形成水。就渲染黑，飛白成云，暈染皴擦，勾畫點描，運筆成風，大處著眼，精心營造；小心收拾，神入影跡，使畫面沉郁、雄渾、細密、嚴謹、厚重、豐滿，形成自己獨特之畫風。誠如東坡先生贊黃大癡所言：“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謂游刃有余，運斤成風。”是也。獨成“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之大境界。

飛飛將自己隱入夜色，棄絕都市喧囂，遠離紙醉金迷，避開人事紛紜，獨處高樓畫室。在寧靜中慎思，在淡泊中暢想，無利祿榮華之雜念，存物我兩忘之境界，在一片純凈如水壯麗如山的美好世界中邀游，在那方月華如練星光如夢的自然懷抱里漫步；可謂心騖八極，目擊大荒。于是多年游歷的靈感，如江海決堤，奔騰千里，訇然而至；藝術創造的沖動，如驚濤拍岸，洶涌澎湃，呼嘯而來；仿佛暗夜中奇妙的天籟，駕著天風罡雨，伴著滿天星月在宇宙驟然而降，于是他心中電閃雷鳴，鳥語花香，山光水色，混漾奪目，頃刻化為千均筆力，刻畫出神奇變幻的水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