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305首,最早的可以上溯到殷商,最遲的則在東周春秋中葉[1],時間跨度至少在五百余年以上。因此,《詩經》不僅是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集,也是一部從商民族到周民族中后期的文化變遷史。從《詩經》中頻繁出現的飛鳥意象中,我們可以尋繹和梳理出從殷民到周人精神世界的變遷軌跡。
一
飛鳥意象的源頭可以上溯到野蠻時代的飛鳥崇拜。《山海經》雖然成書較晚,但其中的一些記載卻頗能反映遠古時代先民對世界的認識與想象[1]。在《山海經》的諸多神秘的動物意象中,飛鳥的地位非常突出。它們或者是自然界祥瑞與災難的預兆,或者是上帝派往人間的使者,或者是半人半神的神秘存在者身體的一部分,總之,這些飛鳥不是被單純看作一種自然界的生物,而是作為世界之神秘性的表現、證明而被認知。
將神秘、神異色彩賦予飛鳥顯然是一種具有原始宗教性質的文化實踐行為。形成于殷商時期的《商頌·玄鳥》詩體現了這個特征。其第一章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殷人處于由傳說時代向有文字記載的時代的過渡期(甲骨文是殷商的文字,殷以前是否有成熟的文字目前還無發現可予證明),其文化的主要特點之一是具有濃厚的原始宗教特征,即所謂“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禮”[2]。據朱熹言,《玄鳥》乃是商人“祭祀宗廟之樂,而追述商人之所由生,以及其有天下之初也。”[3]因此該詩也可以看作是殷民的一部簡單的民族史詩,是商人為自己的來源所作的權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