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加羅爾之田

謝　丹

經濟危機對印度外包業的沖擊給中國打開了一扇短暫的“機會窗”

《世界是平的》讓人們相信，位于印度班加羅爾的呼叫中心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話，工作人員忙于幫助彼端遠在異國他鄉的人們尋找丟失的行李。其實作為一種能顯著降低成本的業務模式，外包早在1980年代就已興起，雖然直到近年全球化普及開來才極大繁榮。

麥肯錫最近的報告表示，2007年全球離岸外包產值達600億美元，保守估計將在2012年超過1600億美元。如果不是次貸危機，這個數字可能增長得更快。至少從短期來看，高度依賴美國和歐洲金融服務業需求的離岸外包已受到沖擊。2008年1月到9月，金融業價值2000萬美元以上的大型外包合同從130份減至約100份。

全球經濟形勢的惡化加劇了外包產業困境，各公司遇到的業務和范圍收縮、削減開支和成本等問題已經反映在它們對待外包的態度上。美國市場調研機構Forrester Research的一項調查顯示，43％的被調查公司計劃削減IT方面的開支以降低運營成本。過去，發包客戶兼有大中小型公司，現在很多小公司已沒有業務可以外包出去，更多大公司成為更重要的超級大客戶。這些繼續下單的“金主”正在要求接包方降價，一些客源較少、缺乏應變能力的小型外包公司已被淘汰出局。

一個問題是，如果外包最大的好處是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那么蕭條應使其更加興盛而非相反。事實上，除了危機造成的業務萎縮，經濟前景的極大不確定性及其造成的觀望態度也使很多公司延遲做出一些重要決策，比如是否選擇外包。另一個變化是始終堅定反對外包的奧巴馬的上臺，他曾在競選時反復強調將通過取消稅收減免來促使美國公司不要將工作崗位移至海外。

所有這些變化都是印度的壞消息。它的IT外包尤其倚重歐美的金融服務，雷曼的覆滅就使印度三大軟件外包巨頭之一的Wipro與其簽訂的大單付之東流。據印度國家軟件協會估計，其軟件外包業的整體盈利能力在過去一年將下降5％至6％。Infosys在去年10月將當年的增長預期降至13％至15％，對這個在過去10年保持30％至40％年增速的行業而言，這個數字已足夠糟糕。2009年也難以出現好轉，塔塔咨詢服務(TCS)就因客戶紛紛削減預算，將在2009年對IT設備預算下調5％至20％。

壞消息還不止于此，去年底的孟買恐怖襲擊和薩蒂揚丑聞無疑對印度IT外包業雪上加霜。受到驚嚇和滋生不信任情緒的發包方開始尋找印度之外的外包市場，他們很自然地想到中國。

但這不意味著中國能輕松奪取印度在外包上的王者地位。中國2007年在整個外包市場的份額不到10％，如果想在2012年成為無可爭議的全球第二大外包目的地，必須在4年內使行業規模擴大5倍以上。這顯然是艱巨的任務——中國前4大主要外包服務提供商過去5年的增長率為15％至20％。而就軟件外包業而言，中國企業與印度同行相比整體規模偏小，缺乏承接重量級業務的能力，而規模和聲譽在吸引大客戶和建立信任的過程中至關重要。

換個角度，危機也意味著希望。全球經濟危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亞洲外包產業面臨的人力成本上漲、員工流動性高和本幣升值壓力，并使一些擁有優質技術和客戶網絡的公司被迫以低價格尋求并購和合資。對于行業中資金充裕的佼佼者，眼下正是進行并購和吸納人才的機會。去年10月，TCS以5.05億美元現金收購了花旗旗下總部位于印度的離岸業務流程外包分支機構Citigroup Global Services所有股份。不久前，中國東軟集團宣布原SAP北亞區董事長兼CEO克勞斯·西曼(Klaus Zimmer)加盟東軟，擔任其歐洲公司總裁，以此擴大東軟在歐洲市場的開拓力度。

“金融危機使獲取從事軟件與服務業務的高質量人才成本降低，機會增多，這是中國企業逆勢擴張的好機遇。”東軟集團新聞發言人楊吉平告訴《環球企業家》。“在危機面前，國際客戶都在降低成本，從而加大向低成本的發展中國家的轉移力度，這使得中國、印度等國家獲得了擴大業務規模的機會。”

最后須要指出的是，節省成本并非外包的唯一優勢。好的離岸戰略可帶來新收入、提高資本生產率，并能以在本國市場無法負擔的方式進行風險管理。反過來，公司放棄外包也不是純粹出于成本考量，尤其是在涉及戰略性的重大決定時。IBM最近決定將它的新計算機支持中心和軟件開發中心分別建在愛荷華和密歇根。此舉除了能為美國創造就業，同時IBM能得到當地大學的全力配合，這正是在印度和中國難以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