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游戲

錢　琪

當銀行被賦予給經濟放緩輸血的重任時，也走上了一條危險的鋼絲

2009年春節剛過，一系列最新的數據便讓人精神一振：1月份新出口訂單指數由12月份的30.7升至33.7；企業庫存，和港口積壓的貨物開始減少，工業品價格亦同時有所回升，其中，波羅的海干散貨運價指數從去年12月份的低位上升了56％；而衡量全國制造業活動的重要指標采購經理人指數(PMI)在1月也出現反彈。在諸多利好消息的影響下，股市信心開始回暖，2月9日，上證綜合指數收盤創下了自去年9月26日以來的最高收盤水平。

在諸多顯示經濟形勢日漸起色的指標中，最具說服力的無疑是銀行貸款復蘇的跡象——根據央行的最新數據，今年1月份新增人民幣貸款1.62萬億元，較上年同期多增8141億元，其中，僅工商銀行一家新增貸款額便達2521億元，而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溫家寶總理甚至以此作為對中國經濟充滿信心的例證。

毫無疑問，在四萬億經濟刺激計劃的推動下，這主要得益于各主要商業銀行積極配合“充分發揮好銀行信貸資金在擴大內需、支持經濟發展作用”的相關政策精神。然而在業內人士看來，這一數字并沒有看上去那么美。

通常情況下，銀行1月份的信貸投放都會占到全年的20％。而今年又與往年不同，在政府積極財政政策導向下，銀行的投放速度普遍加快，這些新發放的貸款大多流向了此前銀行儲備的戰略項目中，接下來如果經濟形勢不夠活躍，貸款的增長趨勢則很難持續。此外，在利率市場化的預期之下，銀行提前放貸以保證利息收入也成為貸款激增的另一個原因。事實上，在迅猛的信貸增長表象之下，銀行這個肩負著發放萬億貸款重任的“大管家”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人們擔憂的是在不久的將來，看到不良貸款上升的景象再度重演。

兩難

“信貸放松并沒有讓銀行更樂意給中小企業貸款。”多年研究民營經濟的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民(私)營經濟研究會會長保育鈞一針見血的指出，雖然國家要求銀行加大放貸力度，但實際上，銀行追逐的仍然是優質國有大中型企業。盡管央行一再強調各大商業銀行要向中小企業傾斜，但民營企業、中小企業所享有的信貸環境實際上并沒有人們想象中寬松。據保育鈞估計，今年2—3月份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還將迎來一波中小企業破產倒閉潮。

然而在銀行看來，目前的信貸政策已經相當寬松。“我們的風險控制政策已經有了很大松動，去年不會貸款的企業今年很多都會得到貸款了”浦發銀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表示，為了響應國家拉動內需、刺激經濟的政策號召，包括浦發在內的多數商業銀行的風險控制策略都或多或少進行了調整，銀行在可運用的空間范圍內已經盡可能放寬了信貸標準。

在四萬億經濟刺激計劃公布后，毫無例外，幾乎所有商業銀行的目光都盯在了該刺激計劃下的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基建項目上。如果仔細對比各個銀行制定的信貸計劃便不難發現，保障性安居工程、農村基礎設施、鐵路公路和機場、醫療教育文化事業、生態環境等領域的發展都成為銀行2009年信貸投放計劃的重點主攻方向。

其中，建行、工行等大型國有商業銀行則是此類貸款的發放主力，“銀行的考核標準越來越嚴格，貸款給政府項目最有保障。”建行的一位負責人表示，在多數信貸人員眼中，政府的固定資產投資至少是“不會犯錯誤的”。

與十年前銀行改革尚未完成時承擔“準政府”職責時的情形不同，如今的銀行多為上市公司，上有董事會、監事會，還要考慮股東回報，其底線是不能違背最基本的商業原則。否則很可能會使股價下跌，失去公信力。

事實上，此次信貸放松并非沒有受益者。除了傳統大型國有企業獲得更多貸款授信外，中型國有企業成為最大的贏家。過去，這些企業通常會受到銀行信貸額度限制，申請的貸款往往不會全部獲批，而在目前的政策支持下，銀行急于將資金發放出去，這批企業便獲得了足夠的資金。但受經濟下滑影響比較大的部分出口業公司、制造業公司、房地產企業獲得貸款的難度確實明顯比往年加大。

在此背景下，真正讓人擔憂的是萬億貸款發放之后的問題。

自去年9月15日以來，央行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里4次調低存貸款基準利率和3次調低法定存款準備金率，共釋放流動性約8700億元。同時，經濟學家們普遍認為，2009年準備金率還將下調300至400個基點，釋放1.5萬億元至2萬億元流動性。此外，在減少央票發行、停發1年期央票等措施影響下，公開市場操作由凈回籠轉為凈投放，商業銀行將產生充足的流動資金。同時，大規模的信貸擴張帶動資金周轉加快，引起貨幣供應量增加，這一切都可能使市場流動出現局部過剩，而這將在1至2年后帶來通貨膨脹。

另一個最現實的風險可能是銀行產生的新一輪不良資產，從目前的企業資金需求上來看，那些資產質量好的企業多數現金充足，為了保證穩健發展，其融資需求實際呈現下降趨勢。真正迫切需要資金的往往是那些陷入困境、資金鏈面臨斷裂的企業。

這就為銀行帶來了新挑戰——過去市場的狀況相對透明，銀行可以清晰看到企業收入的增長或是下降。但如今的經濟形勢使得前景很難預料，因此銀行在對企業增長的判斷、訂單的審查核實時，就需要更為謹慎和細致。

與此同時，監管層面的態度則相當明確。在1月12日至13日召開的銀監會2009年度工作會議上，銀監會主席劉明康明確給出七條銀行金融機構不能逾越的紅線，“銀行在落實信貸支持經濟發展政策的同時，要守住風險管理底線。”同時，銀監會要求商業銀行不良貸款和不良貸款率的“雙降”也被改為更為嚴格的“雙控”。

“政策導向總是這樣的，銀行不愿意做多的時候，就要鼓勵，銀行做多意愿過于強烈的時候，就要抑制。”招商銀行公司銀行部的相關人士無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