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蕙


今年5月,正值世界范圍的甲流爆發,美國因毗鄰墨西哥重疫區而成為疫情較重之國,而我卻不得不按原計劃前往美國賓夕法尼亞洲的匹茲堡,去參加兒子在卡耐基梅隆大學碩士畢業的典禮活動。畢業典禮之隆重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所有出席典禮的老院士,老教授們都身著各自的學位禮服,他們隨著英格蘭式的吹奏樂進場,入席,真是好看又莊重。參加典禮的貴賓中還有許多成功人士,如谷歌總裁,他的發言我聽不懂,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輕松和幽默……當看到燙著金字的畢業證書捧在兒子手里時,我默默地祝福他今后的人生更加燦爛。
在美國的旅行計劃完全是由兒子和他的同學安排制定的,我們一行五個人,還有好幾個箱包行李,滿滿的兩輛車,將從位于東部的匹茲堡出發橫穿美國至西部的舊金山。
在美同,從東部直插西部,抓緊點開車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到達舊金山。因為我們還計劃要拐到西北部和西南部出看布萊克山的風洞、四大總統雕像、瘋馬酋長雕像,還有黃石公園、大峽谷、死亡谷、鹽湖城、沙漠和優圣美地國家公園。這些都是到美國值得一去的地方。
大約我們是在到黃石公園之前,從一個叫丹佛的城市出發驅車兩小時就到了布萊克山,聽孩子們說要去看一個《克雷斯·霍斯紀念碑》,那是一個印第安民族英雄的雕像,而我當時卻迫不急待地想要去看久負盛名的總統雕像山,孩子們說很快就會看到的,因為就在附近不遠處。而這個英雄雕像更值得一看,從某種程度上要比總統山更加了不起。結果真是令人震撼!尤其是看了它之后又看了有關它的紀錄片,才知道這是一個美國版的“愚公移山”的感人故事。在這故事的背后還有許多關于印第安人爭取民族自由精神的歷史故事。
《克雷斯·霍斯紀念碑》又名《瘋馬酋長紀念碑》,那是大海拔6740英尺高的布萊克山上開鑿還沒有完成的巨型雕像。據資料記載,瘋馬(克雷斯·霍斯)是l 870年很有代表性的一位印第安酋長。除了致力于提倡傳統印第安文化與生活方式之外,他還是一名驍勇善戰的騎士和獵手。他最被人們(尤其是印第安人)所傳頌的事跡是戰功(以印第安人的觀點而言),而對抗的對象就是代表當時美國政府(或白人)對他們進犯的第七騎兵團,其中最出名的戰功要算是1876年在蒙大拿州東南角發生的一場“小巨角”戰役,瘋馬和另一位印第安酋長聯手殲滅了陸軍中校卡斯特率領的第七騎兵團。然而這場勝仗并沒有為印第安部族或他自己帶來什么好處,第=:年他的戰士兵困馬乏,只好投降加入了陸軍部隊。而他不久在內布拉斯加州遇刺身亡。當年的印第安人是新移民往西部拓荒與淘金的最大阻礙,凡是不和政府合作的部落,或是企圖主張自己權利與生活方式的部落,都沒有好下場。而當年的政府與軍隊對待印第安人的態度,也距離現代人權的標準很遠,直到現在印第安人大概仍有不平的感受,也許這是促使印第安部族堅持在布萊克黑山地區的山頭雕刻一位代表印第安精神領袖的原動力。
這個計劃在1946年開始,就在拉竹莫爾山四大總統雕像結束工程后不久,而且地點距離總統雕像不過半小時車程。當時印第安人的信念就是要讓世人知道他們也有偉大的英雄。另外諷刺性的是瘋馬雕像就在卡斯特鎮近郊,而這個鎮的名稱正是紀念當年敗于瘋馬手下而覆滅的第七騎兵隊指揮官卡斯特的名字。計劃中這座雕像的頭部比總統像要大出四倍,整體高度則是十倍。這些盡在不言中的“巧合”,也許能告訴游客一些故事。
雕像是由一名波蘭裔的美國白人雕塑家希歐考斯基設計并制作的。據說,當年印第安人邀請并委托他的理由有三個,一是他參加過總統雕像工程,二是他曾獲得過雕刻藝術大獎,三是他的誕生日恰是瘋馬酋長的逝世日。當印第安人將此重任交給這位雕塑家后,他欣然答應,并花了7年的時間走遍了南達科他州印第安人保留地,考察了解到許多瘋馬的歷史和傳說。之后他和家人一起從康乃狄克州遷至布萊克,孤身一人和只有少最資金的情況下,開始了難以讓人置信的雕刻工程。起初,他計劃的是在山上雕一個100英尺高的瘋馬頭像,到最后他決定雕刻整座山,山的高度有6740英尺。他為它設計成:“瘋馬”騎在一匹馬上,伸出的手臂指向昔日印第安人的家園,也是“瘋馬”死后的安葬之地。“瘋馬”的形象則是根據印第安人的描述設計的。1948年6月3日,這位雕塑家用手鉆在石山頂上鉆了四個洞,放進炸藥進行了第一次爆破,從而開始了他雕山造像的巨大工程。數十年里希歐考斯基象中國的愚公一樣帶領家人挖山不止,直至1982年去世,他的妻子兒孫接手遺作繼續頑強地進行著這項偉大的事業,他們也許會子子孫孫的做下去,直至全部完成。
由于這個計劃的規模非常鹿大,印第安人又不愿接受政府資金,所以目前是以非贏利性基金會的形式接受各界捐款,同時利用門票收入作為營運資金。到目前為止雕像只完成了人物頭部,而更艱巨的雕鑿任務將是雕像的其他部位,包括瘋馬身體和他胯下的戰馬,尤其是瘋馬向前伸出的手臂。現在工程正在專注于雕刻馬頭的部分。已完成的人物頭部有27公尺高(相對于總統石像華盛頓的17公尺高)。計劃里完工的雕像將有195公尺寬,172公尺高。真可謂是一個艱巨而偉大的雕刻工程:基金會沒有預計的完工日期,不知何年才能看到山上瘋馬的英姿。聽講解者說,照現在這樣的進程大約還需要50年吧。周圍還將建立一所印第安人的大學和一座大型博物館。目前那里已有供游客參觀的印第安人生活習俗和有關雕像工程等圖片的展示廳和放映廳以及工藝紀念品。據現年80多歲的雕塑家妻子路絲稱,她將盡力完成先夫的遺志,但她卻無法預計雕像何日全部完工。他們有十個兒女,其中七個兒女和幾個孫子都在參與瘋馬巨型雕像工程,不過他們的雕鑿工具和雕塑家希歐考斯基那個時代相比早已是鳥槍換炮了。
去年的6月3日是瘋馬雕刻動工的60周年紀念日,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工程師們在山頂上進行了兩場爆破:第一場爆破炸掉了總共10t重的巖石,而第二場爆破炸掉的巖石更多。如今,工程師們每周都要從山上炸掉1200t重的巖石。去那里參觀的人無不感慨于“瘋馬”和“瘋馬”雕刻者的瘋狂。而“瘋馬工程”設計的捐款方式可以是購買炸下的石塊以作紀念,也可以交一些錢加入基金會,獲得觀看每周的爆破儀式;或免費乘車上山,加入志愿者隊伍干活等。而我的方式是購買工程記錄的光盤,回國后給學生和同行們觀看。這也正應了雕塑家的初衷:通過人們的參與,使“瘋馬”精神在更多的人心中生根。這座雕像一旦完成,那將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山雕像。按我的理解,它的意義更為深層的是它體現了一個民族的整體精神和面貌。當有了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和面貌,任何艱難險阻都無法阻擋。
橫穿美國的旅行至拉斯維加斯,再至舊金山便告結束。而我對坐落在南達科他州,地球上最古老的布萊克山脈上的《瘋馬酋長紀念碑》卻久久難以忘懷。所以回國后我又查閱了一些文章和資料。盡管這座雕像有些許不符合印第安人的初衷,也有些許雕刻中難免的不足或遺憾,但就一位雕塑家及其家族信守承諾、不畏艱辛、持之以恒、追求信念和理想的精神品質令我深深地感動和敬佩。對照當今,我國的一些雕塑工程被各種利益所驅動,急功近利,粗制濫造,最終給社會給后人留下的只是視覺污染,造成資源浪費。而作為雕塑家,藝術的使命和責任有時候比生命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