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失態到顯態——讀陳寶國的雕塑系列“顯態記”有感
彭鋒
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一個人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讓不該流露的情感流露出來了,通常會被斥之為“失態”。失態之人常常會感到羞愧,因為讓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由此可見,人的表情耐人尋味:真實的讓人羞愧,虛假的讓人自豪。用弗洛伊德的術語來說,真實的是本我,虛假的是自我和超我。在正常狀態下,人都生活在自我與超我的控制之中,難得見到真實的本我。人就是生活在這樣的悖論之中:以追求真理自居,卻以真實流露為恥,以虛假掩飾為榮。生活在這種悖論之中的人,容易產生精神疾病。健康的人可能有病,犯病的人可能健康,這就是現代社會的奇特現象!按照弗洛伊德的看法,藝術與眾不同,可以讓真實的本我獲得合法的流露,因為藝術如同白日做夢,夢里的一切都不能當真,因此就可以不被懲罰和不感到羞愧。正因為藝術可以讓真實的本我得以釋放,藝術就具有治療精神疾病的功能。從亞里士多德到弗洛伊德,對藝術的治療作用都有精彩的論述。
陳寶國將自己的系列雕塑命名為“顯態”,目標針對的正是“失態”。陳寶國希望通過他的系列作品告訴人們,日常生活中負面的“失態”,到了藝術作品中就成了正面的“顯態”。進一步說,為了避免心理失衡或者精神疾病,我們要從極力避免“失態”轉變為努力追求“顯態”。
陳寶國的“顯態記”系列雕塑,選取人的五種主要情態喜、怒、哀、思、憂,用中國傳統雕塑的夸張手法和西方當代雕塑的波普語言,對它們進行了成功的表達。陳寶國的這一系列作品,可以視為這五種情態的典型形象。這里的典型形象,并不是現實主義文學中的典型人物,而是超現實主義的虛擬形象。典型人物強調性格與環境的統一,虛擬形象強調形式與情感的吻合。陳寶國在北京工藝美校和中央美院雕塑系學習雕塑,有扎實的造型功底,適合創作大型現實主義雕塑作品,但是他的“顯態記”卻“放棄”自己的優勢,打破了現實主義雕塑的禁錮,聽任自己的想象去塑造超現實的形象,因為只有走向超現實,他要表達的那些情態和他自己內心的情緒,才能得到徹底的釋放。
陳寶國是最早在798藝術區建立工作室的藝術家之一,多年來從事公共藝術創作和公共景觀設計。由于公共藝術面向大眾的特性,藝術家必須平衡各方面的關系,因而很難實現個人的想法和釋放個人的激情。在“顯態記”系列雕塑中,陳寶國多年來壓抑的激情得到了一次很好的釋放。他將這一系列作品命名為喜極、怒極、哀極、思極、憂極,既是對大家共有的喜、怒、哀、思、憂的極端表現,也是對他私人的喜、怒、哀、思、憂的終極釋放。如果說陳寶國在表現這些情感的同時也釋放了這些情感,那么我們在欣賞具有這些情態的時候也就可以釋放相應的情感了。
值得注意的是,陳寶國的“顯態記”在釋放這些情感的時候,并沒有陷入歇斯底里,而是選取了“優雅”的藝術形式。長期的雕塑訓練和多年的公共藝術實踐,讓陳寶國在實現自己想法和駕馭材料方面都顯得游刃有余。由于有了這種藝術性的轉化,“失態”就不再讓人窘迫,而成為令人愜意的“顯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