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 頌



觀施稟謀的玉石畫,首先感到的是自由,這是一種藝術的自由。他的作品運用的雖然是傳統的材料——翡翠,然而卻全然找不到恪守于傳統題材、手法的玉雕樣式了,這是一種以畫為媒,以玉為畫,以藝入工的創造,顯示出施稟謀敢于破玉雕之固有語言,立新的且具東療文化情韻的“玉謀”。這種突破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得到證實。
一、意想不到的構圖
施稟謀在他的作品中,一破傳統玉雕藝術題材上的狹窄,構圖上的平穩,手法上的單一,而以表現性的敘意方式來運用玉雕這種傳統的藝術形式。他的作品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構圖出現,如他在《中國花鳥》中顯現出一種不同于傳統的“花花草草”的文人雅趣,這件作品將花與鳥包含于一朵盛開的玉蘭之中,而又異想天開地在畫框的邊沿“插”上了兩只舞動的翅膀,使得“中國花鳥”具有了想要突破傳統格式的飛翔,變換了它固有的語言方式,平添了幾分藝術上的幽默。這種對傳統定勢的突破表現在《打開國門》中又見別樣。此作設計了一個方整的“框”,框內如門窗般的矩形之中凸現一條巨龍,左右又鑲以二顆“玉眼”,整個構圖有一種展示國中有玉,以玉為國的“國門”意象,這種構圖在一般表現這種題材的作品中是少見的方式。再如《洗白白》把貓與老鼠的童話故事移植于佛的坐像之中,碰撞出了新的形式和寓意。這種異質同構的手段又可于《錯算時間》中看到,這是同一人體的兩種存在狀態,表達了時間與空間之間的轉移與定格。
施稟謀的藝術自由幾乎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然而來源于何?他說:“我的心態很好,在創作時沒有什么限制和框框,我不愿意以某種既定的格式去套我的思路,我會在一個很廣闊的空間里進行聯想,譬如我在吃榮的時候,會聯想到玉石、翡翠可不可以做成這樣子呢?我在走路的時候看到樹木景物又會聯想到石頭,石頭始終裝在我的腦子里面,它的顏色、型態、肌理像電腦拷貝在我心里一樣。”的確,這種觸物及類的“見異思遷”反映在他的《超級魔法》里,則顯現為一種達利式的超現實色彩。他的這種見景及情的思維聯想,正是藝術家進入藝術自覺時的狀態。從施稟謀的這種語言構成方式中,我們自然地會談及到他的創作手法與題材運用。
二、手法多變,題材廣泛
施稟謀的玉石畫既然被稱為“畫”,那么便應當具備了畫的性質。在玉石畫的主體表現的背景中,他往往采用油彩表現,用色會比較重,以襯托出畫面的視覺效果,他對翡翠的色彩很敏感,能夠恰當的根據材料的特點因材施藝,還常以金箔、紫檀等交織其間,而畫框在他的手中不僅僅是作為一種對畫的輔助性的裝飾,而是時常在畫框上做文章,使之成為表達主題意圖的造型手段之一(如在畫框之外復加造型等),顯示出了這種多樣性的表現力,這種多樣性適合于表現不同的題材和內容,適合于藝術上自由的表達。當然施稟謀的這種“自由”,自然是由其不拘格套的秉性所致,他說:“我喜歡達利,但我不是達利。”道出了他的自我意識,這在作品《神曲》之中闡釋得已經很突出了。這件作品以翡翠雕刻了數枚“竹筍”在晴空亮徹卻又搭在繩索上的“畫面”中,相互構成了無理的句子,這是視覺錯位還是詭異的夢境?這種結構可謂“俏皮的混搭”,是從平面到立體,從構成到繪畫,從意象到具體的交叉結構。同樣,這種手法的變幻又在《勞動創造財富》《兩畝地》之中顯露出對題材運用的廣泛,在《天涯共此時》這種廣泛體現出對中國傳統詩意的再創造,使人感到雖不見“海上升明月”,但用翡翠寶玉雕刻的五個圈圈,仿佛在敘說著五大洲在“天涯共此時”相親無間。還有《平步青云》等作品透出了施稟謀的對傳統玉雕方式的解構,施先生有苦“過去的玉雕,因為原料、工藝和審美范型上的定式,與社會、時代結合得比較疏遠,文化內涵上也僅僅停留在寓意祥和的層面上,并且這種寓意往往是以諧音的方式構造出來的,這就談不上思想的深刻和文化的深層,談不上社會意識和時代精神。”這段話說明施稟謀的藝術方式使玉雕從工藝中解脫出來,成為一個具有多重表現性的獨立門類,這一點在他的作品《施公餅》《面包有了》《如此多情》中運用黃翡塑造出了足以亂真的餅干、面包等食物,足以表明施稟謀手中的“玉”已變成了他隨心所欲的藝術自由,是對傳統玉雕模胎的逆反。在此,我們可以看到在傳統的玉雕藝術中從來見過的方式、面貌。
三、如夢化境,意象再生
施稟謀的藝術富有當代意識,又不失傳統的光華與氣脈,這在以上的評述中已知一二,他的玉謀稟賦帶有一種游離于現實與夢幻中的意象,對于這個意象的捕捉他談到,當思考疲勞之時,常常把思想帶到夢中,有時在夢中發現這個意境很好,便會不自覺地醒來,然后就不敢再睡下去,馬上用筆捕捉下這個意象。是的,人的身體在休息時,大腦卻往往還在工作,夢是一種意象語言,這些意象語言是客觀事物在大腦中的反映,而離奇的夢境又是意識不清醒時對客觀事物的反映產生的錯覺,然而正是這種錯覺有其超現實性,因而對藝術靈感的激發起著意想不到的作用。這一點施稟謀頗有感受,他常說“我這是亂做”,但這個“亂”卻是藝術家暢游于意象空間中的自由,這種“亂”正是題材的多樣,手法的變幻之亂,也是破傳統的“不亂”之“亂”。這種“亂”也恰恰與當今工藝美術創作中過多地注意“技”,而相對缺乏富有創造性的“藝”,缺乏反映當代文化背景、特性的作品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現實世界的諸種元素構成了世界,然而藝術家的內心中也有構成他的世界的基本元素,這種元素是對傳統玉雕藝術灤悟之后提取出仍具有表現力的技巧、方法和東方文化性質,又與當代的語言之間建立起一種內在的聯結,而不是符號化的拼接,這便形成了對現實事物的描述往深層的心理轉化的契機,從而構成了他的視覺心理的多重性。這種新的藝術經驗,可以有效地與當代人之間形成信息互通。藝術共享,情感交流,雅俗共賞,同時也能使藝術品在消費市場中顯示出消費文化的品質和高接受率所帶來的文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