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夢的精靈

芳　芳

陽說，每個人都有一個造夢的精靈跟著的，林子也不例外。可林子從來沒做過夢。根本不知道夢是什么。“你的夢精靈可能在冬眠呢。”冬天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身上，陽這樣安慰林子。林子當時是相信的，因為她知道冬天里熊、青蛙和刺猬都不在，它們在冬眠。自己的夢精靈肯定也在呼呼大睡。其實聽陽講他每晚的夢也是一種享受，陽總是做各種各樣的夢，這讓林子很羨慕，不過，聽夢也是不錯的。

冬天過去后，天氣越來越暖，林子走在小路上也能感覺到土地的松動和空氣的柔和，她知道腳下泥土里的青蛙和植物的種子都在蘇醒。這世界就要熱鬧起來了。

沒錯，熱起來了，厚厚的棉衣早已脫掉；也鬧起來了，鳥鳴、雨滴聲，如果安靜下來，林子甚至能聽到花開的聲音，然后輕輕吸一下鼻子，就有春天的氣息撲來。

可是，林子還是沒做夢，難道夢精靈還在貪睡?陽又輕輕地說：“你的夢精靈應該醒了，可能被春天給熏醉了，正躲在哪朵花下打盹呢。”林子相信陽的每一句話，她安心地繼續等待。

等待的日子，仍然有陽的夢在伴隨。每天，陽跑來給林子講自己的夢，林子都會問：“太陽出來了嗎?”如果太陽還沒出來就把夢說出來是不好的。林子不希望陽有任何不好。

講完了夢，林子總會問：“后來呢?”陽說后來我就醒了，夢就結束了。林子輕輕地嘆口氣，他們就靜靜地坐著。林子手上拿著陽從山坡上采來的野花，有點泥香和草香，林子低頭聞花的時候，鼻頭就會碰到花辦上的露珠，涼涼的。

下雨的時候，他們專注地聽雨聲，春雨是細細的，綿綿的，有時候是無聲的。可林子總能聽到。陽剛說起一起畫畫的女孩，“噓——雨來了。”林子這樣說的時候，陽回頭去看窗外，第一滴雨正打在玻璃上。

再下雨的時候有了雷聲，雨也變得不再溫柔。林子說：“夏天已經來了，我的夢精靈怎么還不來?雷聲能叫醒她了吧!”陽不說話，學青蛙叫，學蟬鳴，還用柳葉當笛吹奏《小放牛》，林子聽得入了迷，就不再問了。

有一天，陽沒有說起他的夢，卻說：“明天起，我要去寫生，也許，我能把你的夢精靈找回來。”

只要白天沒聽陽說起他的夢。晚上林子就很晚才能睡。“等到桂花開的時候。你的夢精靈就回來了。”陽在電話里這樣告訴林子。林子就開始盼望秋天快點到來。

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有冰雹，林子開始擔心山坡上的野花，也擔心陽。這一天夜里，她又見到了山坡上的花，自己就坐在花中。一個五歲的男孩正向花走來，向自己走來，她努力去看，卻總是一片模糊，男孩，花都是模糊的……

醒來，林子知道自己終于做夢了。是的，從四歲起，林子的眼睛就看不到東西了，所以她再也沒有做過夢，她的世界總是模糊的，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四歲里。

桂花的香味滲進房間，陽回到林子身邊。“金秋十月。丹桂飄香。”陽用的詞把林子逗樂了，她想說那個夢，又忍住了。“你的夢精靈就要回來了。”林子進手術室時，陽對她說。林子微微側過頭，牽一下嘴角。“夢精靈已經來了。”是的，再從手術室出來。自己就能看到這個曾經五歲的男孩的樣子了。

陽松了一口氣，為了找眼角膜，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不知道林子能看到一切的時候，還要不要自己每天來講夢給她聽。那些夢，確實是在晚上形成的，不是在陽的夢里，而是在陽的筆下。為了林子，他已經寫了整整一本“夢”。《造夢的精靈》就是這本書的名字。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