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煙翠
魯伊打開安安名為“云上的夢想”的博客,博客換了模板,淡藍的天空上,只有幾朵云。有些孤單,有些落寞。
安安寫:我決定去三班了。我不想解釋什么,也不想再看到那個人。據說遺忘的速度是5厘米每秒,那么,一天能忘掉多遠的距離呢?一個月一年呢?
魯伊想起安安驚恐的眼睛,憂傷的眼睛。他揪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如果把真相說出來,會怎樣呢?
高二一開學,學校搞了一次數學和英語兩科綜合摸底考試,據說要根據考試成績分快慢班。考試時,別人都在埋頭苦干對付著一道又一道面目猙獰的考試題。只有安安在考卷的角落里,畫了一朵又一朵笑得很開的云。
魯伊瞥了安安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安安噘著嘴看了魯伊一眼,筆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老半天,在卷子上畫上個A,再半天,畫上個B。魯伊搖搖頭,猜她休學了兩個月,大概很多題都不會做。
魯伊答得快,答完了,看到安安皺著眉,想到該死的分班,魯伊鬼使神差地撕了一塊演算紙抄了答案。紙被魯伊團得很小很小,推到安安面前時,魯伊的手里有了汗。安安的大眼睛像極了動物世界里的一種什么動物,魯伊記得那種動物一遇到危險時,就是這副表情。
考卷發了下來,班也真的分了。魯伊和安安還在一個班。只是沒幾天,風言風語便傳了出來。那么笨的安安能分到快班。全是魯伊的功勞。
魯伊下課間操時,聽到幾個同學說,魯伊喜歡安安,所以他才給她傳紙團的。這事兒是魯伊親口告訴我的。魯伊愣在原地,抬眼,看到安安憤怒的一雙眼睛。他想說他從沒跟任何人說給安安傳紙條的事。他怎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可是,安安會信嗎?
臨放學時,安安站到講臺前,猶豫了一下,她說:我知道你們都很奇怪我怎么能留在這個班級里,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我發誓,我沒有抄任何人的答案。安安從魯伊身邊走過時,很輕蔑地瞥了魯伊一眼,這讓魯伊很受傷,也很憤怒。你安安被別人說是很難過,但是,你抄了就是抄了,說這話算什么意思啊?
放學時,魯伊把安安攔在了路上,他說:我沒跟別人說給你傳紙條的事。但你說了謊,你抄了就說抄了,為什么當著全班同學撇清自己?
安安掏出包里的卷子塞到魯伊的手里,轉身走了。魯伊仔細地看了那些卷子,安安答錯的題,魯伊都是答對的,也就是說,她沒看他傳的紙條。
看著安安卷子上那些開口笑的云朵。魯伊沮喪極了。爭什么呢?自己跟所有的同學都一樣,是以強者的姿態站在安安面前,然后看輕她不是嗎?
那晚,魯伊看到安安在博客里寫這是一場蝸牛殼里的紛爭,她說:我跟他都是輸家。
魯伊終于在安安的博客里留言了,他說:你可以證明你自己,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一天后,魯伊在那個留言后面看到安安的回復,是一朵云的圖形,后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笑臉。
教室里沒了安安。魯伊以為安安去了三班,跑到三班門口問人家,那些同學都搖頭。放晚學時,班主任跟大家說安安要休學一個學期,她母親得了病,安安要照顧,安安自小跟母親相依為命……
在醫院的走廊里,魯伊看到了消瘦的安安,他把畫著云朵的筆記本送給她。她的眼睛霧蒙蒙的。魯伊說:安安,你的事學校都知道了,大家會幫你的。
安安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到筆記本上。
一個月后,安安手臂上帶著黑紗回到了教室。
魯伊寫了張紙條給安安:遺忘的速度是5厘米每秒。我們不能改變,只好記住快樂,忘掉痛苦。
他抬頭望窗外,窗外的云飛快地流轉。生活是一朵流云。我們不知道它轉向哪一個方向,我們唯一能把握的就是讓自己的心不沮喪,有希望,保掙快樂。
他仍是去她的博客里看她寫字。她跟姑姑一家生活在一起,她還是想媽媽,但是,她說:我知道她在天堂。她希望我笑。
她說:我要努力地生活,我想在云上蓋一間房子:如果可以跟媽媽住一起多好……她說:我會好好努力,做個快樂的女孩子,然后找到屬于我的快樂……
安安把夢想落到了地上,這樣真好。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