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不笑
在我六歲那年,她帶著一個和我一般大的女孩走進我的家,我們共同生活了12年。她給了我最嚴格的家教,嚴格到拿筷子的姿勢。她甚至規定,同一個菜,就算你再喜歡吃,都不能連續夾三筷子。
那時我很小,對她的嚴厲并不理解,因為怕她,所以聽她的話,按照她說的去做。繼母的個子不高,五官精致。右腿有殘疾,不能彎曲。她精明,她市儈,她甚至有我很不喜歡的缺點,喜歡在背后議論別人的是非。
等我長大成人后才明白,如果她不精明,不市儈,就無法支撐這個家,無法讓兩個孩子豐衣足食,無法讓我的父親穿著體面。整整12年,一直到父親負了她,繼母都沒有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我讀小學和初中的這幾年,也是家里生活最困難的幾年。父親一個人的工資要負擔全家的開銷,還有兩個孩子的學費。家里雖然窮,她對我們的教育卻非常嚴格。她常說:你就是我的影子,你在外面的為人處世,行為習慣,都直接反映出我的為人。別人說你不好,就等于說我。因為孩子都是大人教育出來的。
一直到她和父親分開。一直到她再也無力負擔我的生活,走的時候,她還說:無論怎樣,我希望在以后的生活中,能讓別人在你的身上看到一些我的影子。
我終于明白。她在我的身上寄予了太多的希望。繼母是個要強的女人,因為我和她的這層關系,她要求我比要求她的親生女兒要嚴格許多。她尤其不允許別人說我不好,這樣無疑是在扇她的耳光。
從未有人說過我沒教養,素質低,人品差等的話。到今天,我才完全理解繼母過分的嚴厲,縱然她給過我很多的委屈,縱然她偏心,她計較,但是,她教會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做人。
我始終欠她一件新衣,一聲媽媽。她把女人一生中最璀璨的年華給了父親,給了我?,F在,她老了,皮膚松弛,身體發胖。她離開了我離開了我的家。
我想報答她,卻不知該怎么做。她在青島,我在成都,天南地北的,我無法替她分擔什么?;蛟S,我能做的。只是在母親節的時候,送她一聲祝福。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