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傳說之紫姑

招　福

紫姑大概是中國的本土神仙中來歷最卑微的一位。她成仙后的職務，是廁神。

據一代詞家蘇軾的《東坡集》說，紫姑是唐朝時人，祖籍壽陽(今安徽壽縣)，她姓何名媚字麗卿，自幼聰慧靈巧，通書善文。只是由于出身底層兼之父親早逝，只能嫁給伶人為妻，以歌舞伎藝為生。在古代，伶人的工作是“賤業”，社會地位甚至還不如人家豢養的奴仆，只不過是娛樂大眾的玩物而已。他們沒有資格與普通百姓通婚，子孫再怎么聰明智慧，也沒有資格去參加科舉考試進入仕途。

做一個“伶人妻”已經是一種不幸，而更不幸的是當時的壽陽刺史垂涎紫姑的才貌，將她的丈夫誣陷入獄，將她強搶為婢妾。草菅人命的刺史有一個同樣狠毒的妻子。刺史害死了紫姑的丈夫，刺史夫人則將紫姑看成了必欲拔除的眼中釘。紫姑進府不到一年時間，就被這位刺史夫人派親信害死并投尸于廁。這天正是唐垂拱三年(687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據說紫姑遇害時，恰巧被天宮使者遇到，于是消息便傳到了天帝耳中。按照一般電視劇的狗血情節，受盡苦難的主人公就該訴苦喊冤，借天帝的神威報仇了吧?非也!在那個時候，酷吏殺伶、悍妻殺妾都算不上什么罪行，所以即使有天帝撐腰，逆來順受了一輩子的紫姑仍然沒忘了自己生而“卑賤”的身份，沒有向天帝提出任何報復怨仇的要求——“雖死不敢訴也”。紫姑的表現令天帝大感意外，也因此對她格外憐憫，于是將她封為廁神。

《東坡集》還說，紫姑不但不曾向天帝控訴刺史夫婦的罪行，甚至在成了神仙以后，也始終不肯說出這位刺史的名字。紫姑的遭遇使她在民間得到了廣泛的同情，她也很愿意為百姓排憂解難預言吉兇，民間還傳說她由于自己婚姻不幸，成仙后格外關照女子姻緣。有了這樣的傳說，紫姑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民間女子最為親近的神仙。山東、陜西、湖北、浙江、廣東、福建……各地的女子都有祭祀紫姑的傳統習俗。

祭紫姑是非常有意思的：在正月十五的晚上。女人們會將一個草人打扮成女子的模樣，在廁所或豬欄的附近去禱告：“子婿不在，曹姑亦歸，小姑可出?！薄愕恼煞?即某刺史)不在，曹姑(即殺妾悍妻)也回了娘家，紫姑你現在可以出來了。禱告一番之后，人們便可以將草人拿去供香行禮、占卜吉兇了。而未婚的姑娘還有另一項祈?；顒右M行：將才貼了半個月的春聯悄悄揭下，在紫姑草人面前燒掉。認為這樣就可以保佑自己日后嫁得如意郎君。

千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兒曾經冒著冬夜的寒冷，滿懷憧憬地揭下過春聯。小姑娘們大概都忘了自己祈請紫姑的那番話了：即使是做了神仙的紫姑，也只有惡夫悍婦都不在的時候才敢出來呢。這樣的紫姑，實在可以算得上是最懦弱的神仙了，她真能保佑她們姻緣美滿嗎?

從另一些記載來看，廁神紫姑除了是何媚，還有就是漢高祖劉邦的寵姬戚夫人。戚夫人是山東定陶人，為劉邦生下了最小的兒子趙王如意。劉邦很喜歡劉如意，還曾經在戚夫人的請求下，不止一次地想要廢掉皇后呂雉的兒子劉盈，改立對如意為太子。這件事最終沒有成功，戚夫人卻無法挽回地徹底得罪了皇后。劉邦死后，當上了皇太后的呂雉立即就對戚夫人進行了一系列的報復。

呂雉先是將戚夫人由嬪妃降為奴仆，每天戴著銬鐐做苦工。又將她尚未成年的兒子劉如意害死，最后將她毀容并制成“人彘(人豬)”拋進廁所，最終折磨而死。戚夫人慘絕人寰的遭遇，當時以及后世的人們都對她寄予了極深的同情，據《月令廣義》記載，唐朝有元宵請戚姑神的習俗，這位戚姑神就是戚夫人，所以人們都去廁所進行祭祀。

在古代森嚴的等級制度下，丈夫、嫡妻、主人。對姬妾婢仆賤民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力。在漫長的歲月里，類似戚夫人這樣遭遇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傳說中的何媚其實就是她們共同的化身。而“廁神紫姑”這個模糊的稱號，則寄托著善良的人們對她們的同情與撫慰。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