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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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富連生,男,現(xiàn)年四十八歲,未婚,住本縣捧場公社七臺大隊。本人狀告王永春、商智永等人……”
“具狀人富連生,本法庭提醒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公社了,也沒有大隊了,趕快把公社和大隊改過來,改成鄉(xiāng)和村。”
“對不起,我就覺得不對,可仁貴非要這么寫,還說按老規(guī)矩沒錯,我不能不聽他的,誰讓人家會寫字呢……我不管他了,一會兒我就讓人把它改過來。”
“繼續(xù)說吧。”
一
十八年了,不,實際應該是二十年零三個月過去了,商智永終于又看到了故鄉(xiāng)的容顏。原以為再也看不到了。
從南面的那座長滿野草和荊棘灌木的山梁上剛一翻上來,商智永一眼便看見了那片多年以來一直牢牢地夾在南北兩條山脈之間的平川地帶,卑微的故鄉(xiāng)像一輛壞在平川里的馬車一樣無聲無響地映入他的眼簾,使他的眼睛不禁有些生痛。二十多年過去了,要說一點變化也沒有,那顯然是不對的,而恰恰就是那變化本身讓剛剛歸來的商智永在這片此刻沒有一個人出現(xiàn)的山梁上愣了許久。
石黃雀像兒時的伙伴一樣在蒿草間飛起飛落,他沒有看見。
眼前的故鄉(xiāng)如同一枚風干了的果實,干癟、緊縮、多皺、黯淡,沒有一絲光澤。如果說從前的她曾經(jīng)是一枚水果的話,那也只有親眼見過的人才會相信,而以她現(xiàn)在的模樣。就連曾經(jīng)親眼見過的人也開始對往昔的記憶產(chǎn)生疑惑,站在烈日下的山梁上費心地琢磨、增刪、更改。很多地方都走了形,再也對不上了。
那些房子好像都還在,卻舊得讓人心驚,呆傻地站在各自最初的位置上,多少年都沒有移動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