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傳奇

Ｄａｎｉｅｌ　Ｂｏｎｎｅｔ

走在哈瓦那街頭，吸引人們目光的并不是古舊的建筑，也不是奔放的古巴女郎，而是一張張寫滿“總司令語錄”的標語。事實上，在這個崇尚自由與個性的國度里，這樣的畫面原本應該是難得一見的，然而在菲德爾·卡斯特羅80大壽來臨的那段日子里，我們卻有幸來到這座滿載傳奇的城市里，見證一種讓“美國佬”頭痛萬分的抗爭精神。

熹微的晨光中，一串清脆的鈴聲從身后悠悠傳來。我轉過頭，一輛自行車從身邊騎過。車上擠坐著三個孩子，他們就這樣穿梭于往來的汽車之間，絲毫不受約束。坐在自行車后架上的孩子手里拿著一張精致的招貼畫，上面赫然寫著“菲德爾萬歲”的字樣。從他們激動的動作中可以看出這些小家伙正趕往城市的某個地方，那里或許有一場激動人心的派對等著他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和Bruno放棄了前往海灘的計劃，決定緊隨他們一探究竟。

自行車靈巧地在窄巷間兜轉，折過一排色彩艷麗的民房，道路上的行人越聚越多，大家有說有笑地向同一個方向走去。我們在人群中一邊欣賞四周充滿異國風情的景致，一邊不失時機地捕捉一些有趣的鏡頭，最后，眾人的腳步停留在一片寬闊的廣場上。從路邊的指示牌上看出我們竟然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哈瓦那老城區最著名的舊廣場（Plaza Vieja），這座廣場建于16世紀前半葉，當時皇家武裝城堡（Castillo de la Real Fuerza）中所駐扎的部隊決定將原來的哈瓦那中心廣場改建成日后的閱兵場（Parade Ground），因此城中的居民聯名向議會提出新建一座廣場供市民娛樂之用。在多方的努力下，這座廣場落成了。起初，它只是被用來舉行一些斗牛比賽或節日慶典，可隨著歲月的流逝，“新廣場”慢慢變成了舊廣場，其職能也發生了一些轉變。如今，哈瓦那老城區的居民們時常會在舊廣場上進行集會和游行，對美國的一些強權政策進行抵制。

從舊廣場一路漫步，向海濱進發，等走上普拉多大道（Paseo del Prado）已近中午，火辣的日頭讓我們領略到了哈瓦那的熱情。幸好這條迷人的大道旁長滿了高大的古樹，將灼熱的陽光消散于無形。“這里曾是西班牙的王公貴族們幽會的場所，普通百姓不能在此逗留，”向導胡里奧介紹道，“1772年，西班牙政府將普拉多大道劃歸為公共設施，這才迎來了萬千游人。如今，這條大道被一個街心花園隔成兩段。在東面的這一段商鋪林立，人們可以在街邊的咖啡館中點一杯飲料，坐在樹蔭下享受愜意的下午，而西面的另一段則是另一種情形，流浪漢、妓女、小偷將那里當作了據點，除去每天兩次例行檢查之外，警察也不愿意在那個地帶逗留。”

正如到達波爾多一定要參觀各大酒莊一樣，來到哈瓦那絕對不能錯過大大小小的雪茄吧。因此在胡里奧的陪同下，我和Bruno走進了位于普拉多大道東段的“雪茄工坊”。那是一棟四層樓的別墅，粉白的墻壁上嵌著許多棕色的木門，連排的陽臺為這座建造于殖民時代的房屋亮出了身份。一走進這棟吐散著古巴氣息的建筑，我們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了：橙紅的燈光、乳白的吊扇、深色的皮質沙發以及屋內那一盆盆棕櫚科植物都仿佛在提醒我們自己正身處北美洲的最南端。熱情的老板把我們請到了二樓，并開始介紹起自己的店鋪來：“這座雪茄吧的所有貨源都來自于皇家煙草工廠（Real Fabrica de Tabaco），至今它們都保留著過去的制煙工序。”一般來說，哈瓦那雪茄全部由人工卷成，每一根雪茄中包含三種煙葉，其顏色煙味濃度各有不同，煙草工廠必須將這三種煙葉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搭配，才能做成不同風味的雪茄，滿足不同顧客的需要。在老板的推薦下，我們嘗試了一種呈方柱形的雪茄。“這種雪茄煙味淡而持久，帶有復雜的芬芳感，配著雪茄吧中舒緩的曼波舞曲，能夠為人營造出一種如臨仙境的感覺。美國佬曾多次出資購買我們的配方，不過雪茄嘛……我認為還是留在古巴的好。”

夜色漸濃，胡里奧帶著我們走進了一家陳舊的旅館。對于這樣的安排我們感到非常不解，可搞清個中緣由之后，我們不禁對胡里奧的精心籌劃滿懷感激。原來幾十年前，這座毫不起眼的旅館曾接待過一名偉大的作家，他就是海明威。正是在這座“兩個世界”旅館（hotel de Ambos Mundos）中，海明威完成的他的多部創作。如今，這位文豪當年長期租用的511號房間已經被開辟成了一所博物館。

安頓停當，已近夜晚9點，我和Bruno感到有點困乏，胡里奧對我們的表現大感驚訝，他甚至忍不住叫出聲來：“哦，天啊！你們是怎么了？哈瓦那的一天可才開始啊！”在他的慫恿下，我們一起來到了著名的哈瓦那俱樂部。在那里，舞池中央擠滿了各種膚色的人們，大家用五花八門的語言互相致意，抑或隨著律動的節奏舞動身體，絲毫看不出困倦的樣子。奔放熱辣的“穆拉達（Murada，意為混血美女）”更不時地向身邊的男士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這時，胡里奧端著一杯朗姆酒來到我們身邊，笑著說道：“哈瓦那人的白天絕對比夜晚更清閑，要知道，夜晚也有它的個性，夜晚也要為自己的權利而抗爭。”

那一夜，我們都醉了，既陶醉于甘美香醇的朗姆酒，又陶醉于凄婉靜美的倫巴舞，當然更陶醉于哈瓦那人骨子里所流露出的桀驁與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