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美麗的人生

2006年青島國際服裝周。青島服裝公司推出的海洋特色服裝圖案新奇而獨特，引起了轟動。這些圖案的設計者，是一位科學家——海洋生物學家鄭守儀。

這位科學家一輩子的研究對象——有孔蟲。她認為有孔蟲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生物。

鄭守儀:有孔蟲是有殼的動物，它的殼千姿百態，沒親眼見過它的人，想像不出那種美（圖1）。

（１）如此美麗 難以想象

很多人可能沒聽說過“有孔蟲”這個陌生而古怪的名字。但是這種古老的單細胞生物５億多年前就生活在海洋中，它們種類繁多，遍布四大洋。有孔蟲只有沙粒那么大，人們難以用肉眼看清它。為了適應海底變化的環境，有孔蟲不斷變異出新的種類，幾乎每個有孔蟲都有著不一樣的外形。這種小生物對海洋溫度和鹽分極其敏感， 研究它們對于確定地層的地質年代，甚至對尋找海底石油有很大的幫助。50多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鄭守儀第一次見到了這種神奇的生物。

鄭守儀:我有機會在一個教授的辦公室看到有孔蟲，顯微鏡底下的有孔蟲，這么漂亮，就一見鐘情了。

被有孔蟲的美麗所吸引，鄭守儀選擇了從事現代有孔蟲分類研究這項冷門學科。

50多來年，鄭守儀鑒定了我國1500多種有孔蟲，這個數量占到了世界已知種類總量的四分之一。她還繪制了近萬幅有孔蟲形態圖，發現了290個新品種。2001年，鄭守儀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2003年，鄭守儀榮獲有孔蟲研究領域的國際最高獎——美國庫什曼有孔蟲研究杰出人才獎。她使我國的有孔蟲研究進入國際先進行列（圖2）。

（２）榮譽和獎勵是對科學成果的承認

榮譽和成就，沒有讓鄭守儀滿足。從和有孔蟲一見鐘情開始，她就一直有一個夢想，希望更多的人能像她一樣欣賞到有孔蟲的美麗。

鄭守儀: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分享大自然的美，不懂有孔蟲的知識沒關系。你能看到它的美，和我分享它的美，我就十分高興了。

只要有機會，鄭守儀就會向人們介紹她的“寶貝”，很多科普活動中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鄭守儀:我當了院士以后，青島市政府一次性撥給我100萬元科研經費，省政府每年給20萬元，這么多科研經費，我可以展開研究工作了。

這一大筆錢究竟怎么花？有人建議鄭守儀建立一個有孔蟲研究的基金會，有人希望她再做一些科研項目。鄭守儀卻做出一個出乎人們意料的決定，她決定用其中大部分的錢，把只能在顯微鏡下看到的有孔蟲做成放大幾百倍的模型。

鄭守儀:有孔蟲雖然在微觀世界很漂亮，可誰想得到，看得到？如果不做出模型，誰又知有孔蟲的美麗形態？

院士拿著大筆的科研經費不做研究而去作模型，這個消息一傳開，人們議論紛紛。但鄭守儀認為打開門走出去，讓更多人了解海洋科學，遠比關起門來一個人作研究的意義更大。

鄭守儀:科普起什么作用？就是要普及科學。啟發人們熱愛科學，探索科學。

辦法有了，就去實施。但是，鄭守儀沒有想到，第一步就出了問題。她拿著畫好的有孔蟲外形圖，竟找不到一家工廠為她雕刻模型。

鄭守儀:有的雕刻家一看就不愿意干了，那么枯燥，一點毛病都得改。

因為鄭守儀對于模型準確性要求太嚴格，沒有人愿意接訂單。眼看事情就要黃了，鄭守儀決定自己做。在實驗室里，那是鄭守儀的天下，可雕刻這件事，對一個從沒接觸過雕塑的70多歲老人來說，實在是個難事。

鄭守儀:一開始我用滑石雕刻，但是很難，雕出的東西不能改動。后來改為用石膏，石膏好，錯了還可以修補（圖3）。

（３）雕塑美麗

平日用來觀察和繪圖的實驗室，一下變成了雕刻作坊。從門外經過的人，都好奇地向鄭守儀的實驗室里張望，看這位院士在鼓搗什么。

鄭守儀:我從來沒有搞過雕塑，我就邊干邊學。從愛好開始，因為我愛它，了解它，所以我感覺可以把它雕刻出來。

一年轉眼過去了，鄭守儀雕刻的有孔蟲模型完成了。現在既有經費，又有實物，鄭守儀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她要把模型變成雕塑，擺在城中最顯眼的地方，讓人們每天都能看到這些美麗的有孔蟲。然而鄭守儀心里清楚，要做大型的雕塑，這回光憑自己的力量肯定沒辦法實現。于是，她再次拿起模型和圖紙，和石刻廠家打起了交道。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山東萊州一家石刻廠接下了訂單。盡管萊州離青島有３個多小時的路程，70多歲的鄭守儀還是一趟趟親自去查看雕塑樣品，她要保證放大幾千倍的石雕不變形，要準確地展現有孔蟲的原貌。

鄭守儀:我沒有經商或生產方面的經驗，沒想到會有什么問題，所以各種各樣的小麻煩都遇到了。

鄭守儀的名氣越來越大了，國內外一些大學和博物館紛紛和她聯系要購買她制作的有孔蟲模型，但是也有不少人打著合作和科普的幌子來騙取她的科研經費。再次提到這些不愉快的經歷時，鄭守儀選擇了沉默。她說當她心煩意亂的時候，更喜歡一個人躲進房間，靜靜地雕刻有孔蟲模型。

放大了幾千倍的有孔蟲雕塑，終于放置在青島海洋生物研究所的草坪上，鄭守儀又在孕育著一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膽計劃。

2003年，美國海洋地質研究中心的哈克·波斯博士來青島海洋所參觀，有孔蟲雕塑那神秘獨特的造型和超現代的美感深深地吸引了他，他當下表示寧愿自己出資也一定要買兩個回去（圖4）。

（４）她把科學和美麗奉獻給社會

他說，青島作為第一擁有有孔蟲雕塑的城市，應該感到驕傲。他這句話給我很大的鼓舞，如果我們建一個有一百座有孔蟲雕塑的公園，它會給中國爭光。世界上還沒有做過這么大規模的，微觀世界雕塑的公園。

然而建造如此龐大的工程談何容易？建造雕塑園不僅需要大量的投資，還需要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提供合適的場地，單憑鄭守儀一個人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辦不成的。

鄭守儀向博物館推介她的計劃，博物館反應冷淡。她轉而向市政府求援，信件發出去也石沉大海。正當鄭守儀一籌莫展的時候，她得到一個消息，有人克隆了她的計劃，在一個海濱城市沿海大道上豎起了有孔蟲雕塑群。鄭守儀匆匆趕到那個城市，她要看看這些被稱作有孔蟲的雕塑，究竟是什么樣子。

讓鄭守儀無法接受的是這些有孔蟲雕塑得完全變了形，有的甚至是把幾種有孔蟲的外形混合在了一起。作為一個科學家，鄭守儀認為這樣的雕塑是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鄭守儀:有孔蟲是大自然的藝術品，又具有嚴肅的科學性，不是粗制濫造的加工品。

鄭守儀建造中國第一個雕塑園的夢想是否就此破滅呢？面對接踵而來的打擊， 她會選擇堅持還是最終放棄呢？

鄭守儀對有孔蟲雕塑園的執著與堅持，深深打動了韓澤生，這位中山市副市長決定幫助鄭守儀實現這個夢想。

歷時4年時間，在廣東省中山市三鄉鎮小瑯環公園的坡地上，逸趣橫生的有孔蟲雕塑園初見規模，逐漸成了當地獨特的旅游資源。

中山三鄉鎮的有孔蟲雕塑園落成之時，中國第一個有孔蟲科普基地也在青島落成了。

很多孩子在科普基地認識了鄭奶奶，還有她鐘愛的有孔蟲（圖5）。

（５）把科學的種子撒播在孩子們心中

青島服裝公司從有孔蟲身上找到了設計靈感，他們與鄭守儀合作開發出了服裝、燈具、鑰匙鏈、瓷器等有孔蟲系列商品，并被青島市選為旅游特色商品。

有孔蟲的美麗，被鄭守儀放大到了很多領域。這時，鄭守儀淡出了人們的視野，這位科學家，重新回到實驗室，回到了書桌前。

鄭守儀:作為科研人員，書面的東西是很重要的，可以留給后代。第一本已經出版了，我一定爭取在有生之年把這兩卷都要寫出來。

從熱鬧的科普前沿回到安靜的實驗室，這是鄭守儀內心的決定。有孔蟲分類研究由于時間長，工作量大，又不會產生明顯效益，已經逐漸成為冷門的學科。鄭守儀已經有十幾年招不到愿意來繼續她的研究的研究生了。

鄭守儀:我是一個瀕危人才，瀕危人才不僅僅是我一個，搞別的分類學的人，有的已經退休了，反聘回來，還在為海洋所工作（圖6）。

（６）她還有更多的追求和夢想

今年77歲的鄭守儀酷愛游泳，即使是在11月的寒冷冬日，她依舊喜歡在海水中暢游。她喜歡大海的廣闊和神秘，也喜歡大海的美麗與溫柔。海洋中有她一生追求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