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趕走了小杓鷸

位于上海崇明島的東灘濕地，雨量充沛，植被豐富，一直就是小油老罐的美麗家園。小油老罐的學名叫小杓鷸，是全球珍稀瀕危鳥類。可是就在近兩年，東灘自然保護區內卻很難見到它們的蹤影（圖１）。

大群的小杓鷸為何忽然地消失了呢？崇明島東灘保護區到底發生了什么？

（1）小杓鷸 屬鳥綱 鴴形目 杓鷸屬 小型涉禽

2008年5月的一天，東灘保護區的巡護員張明侃像往常一樣，進入濕地查看。他的心情并不輕松，因為最近當地的小油老罐，也就是小杓鷸，越來越少，整個保護區都很難看到它們的蹤影，什么原因使大群的小杓鷸失去了蹤跡？難道它們找到了更好的棲息地？

往年3月中旬至5月中旬，小杓鷸等鴴鷸鳥類會從澳大利亞、新西蘭北遷，去西伯利亞繁殖地。由于旅程遙遠，中間需要補充能量，資源豐富的崇明島東灘濕地就成了它們的補給站。小杓鷸主要的食物是小魚、小蝦、貝類等底棲動物，而東灘濕地一直都有茂密植被生長和大量的水下生物活動，可以說是小杓鷸的豪華“餐廳”。可是直到5月底，張明侃仍沒有見到大群的小杓鷸在此棲息（圖２）。

（2）小杓鷸屬于瀕危物種

保護區附近有許多湖，近年來當地養蟹成風， 遠遠望過去一片片湖水，就是人們圈成的一個個蟹塘。養蟹場夜里常常是燈火通明。

小杓鷸是一種極易受到驚嚇的水鳥，是不是環境喧囂，光影晃動驚擾了小杓鷸呢？

令張明侃感到費解的是，即使是在人跡罕至的安靜而偏僻的地方，小杓鷸同樣也不見了，等上半天也難得看到一兩只。如果說，蟹塘的存在騷擾了小杓鷸的棲息環境，從而導致小杓鷸驟減，那么為什么安靜偏僻的地方，也沒有小杓鷸的身影呢？顯然，蟹塘不是小杓鷸減少的真正原因。

趕走小杓鷸的元兇到底是誰呢？

其實，令張明侃感到奇怪的不只是小杓鷸的消失，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保護區內近年來開始出現了一種叫不出名字的荒草。原來在保護區內大面積生長的是海三棱蔗草，而現在，海三棱蔗草卻被一種瘋長的荒草覆蓋了。小杓鷸的消失，荒草的出現，這兩者之間難道有什么聯系嗎？

海三棱蔗草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東灘濕地內的很多鳥類，像雁鴨類水鳥都愛吃它的種子和球莖。可是事情奇就奇在，以海三棱蔗草為食物的雁鴨類水鳥并沒有減少，而根本不吃這種草的小杓鷸卻消失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這荒草又是什么草呢？

為了徹底弄清這一系列奇怪事，保護區管委會邀請了華東師范大學的海洋生態學家張利權前往東灘進行實地調查。經過張教授和專家們仔細辨認，關于瘋長的荒草有了答案。它叫互花米草，原產美國大西洋沿岸，是一種生長在潮間帶的多年生鹽沼植物。

互花米草的迅速出現和瘋長，占據了海三棱蔗草的地盤，但是以海三棱蔗草為食的雁鴨類水鳥卻沒有減少，而以水下底棲動物為食的小杓鷸卻突然驟減甚至消失了蹤跡，這又是為什么呢？華東師范大學的袁琳博士分析，雖然互花米草搶了海三棱蔗草的“地盤”，致使雁鴨類水鳥的口糧減少了，可是雁鴨類水鳥仍舊能夠吃到保護區內的其它植物，所以對于雁鴨類水鳥的影響并不大（圖３）。

（3）外來物種反客為主

而互花米草的生長異常密集，要遠遠大于海三棱蔗草的生長密度，使原本依靠海三棱蔗草群落生存的底棲動物，比如小魚、小蝦以及貝類等生物失去了生存空間，從而導致以底棲動物為食的小杓鷸大量地減少。

東灘的土著植被主要是蘆葦和海三棱蔗草，但是現在，在互花米草的強烈攻勢下，蘆葦和海三棱草這兩種植物正在迅速枯萎，生長范圍迅速縮小。如果東灘濕地繼續被互花米草侵占的話，小杓鷸以及中杓鷸、黑翅長腳鷸等水鳥的命運堪憂。看來，要想幫助消失的小杓鷸，以及解除對東灘保護區大批水鳥的威脅，就必須要清除那些瘋長的互花米草。然而，這些互花米草似乎比人們想象的要頑強得多（圖４）。

（4）互花米草——禍害的根源

因為互花米草的頑固，它常常被人們有意地種植在海岸線，用來保護海岸灘涂，消減沿海風浪。但是，這種互花米草卻是一把雙刃劍，它在保灘護岸的同時，卻“侵占”了本土植物的領地。由于是外來物種，缺乏天敵，其生長的速度很快。對于像東灘這樣的保護區，很難將其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和合理的范圍之內。

消滅互花米草這種生物并不容易，無論 “火燒”、“噴藥”、“手拔”都奈何不了它，而且大部分方法都會損害到其它植被，甚至破壞當地的生態環境。如何消滅互花米草，挽救小杓鷸等水鳥成為東灘保護區的難題和重要任務，專家團隊的力量再一次給東灘帶來了希望。

消滅互花米草的工作開始了，這是一次很特殊的人草之戰。張利權教授帶領著華東師大的專家團隊采取了一種很奇特的方法：刈割和水淹。

他們先在治理區修建梯形圍堰，在圍堰外側修筑蓄水渠， 收集和儲存潮水。在互花米草生長的關鍵時期，也就是揚花期，齊地刈割互花米草的地上部分，保留治理區內的海三棱草等本地物種并進行種群養護。

然后再向圍堰內注水，淹沒治理區。根據水位情況及時向圍堰內補水，通過這一步，阻止互花米草的呼吸作用和光合作用，抑制其生長和過度擴散。這樣經過幾個月后，互花米草就會腐爛死亡（圖５）。

（5）科研人員巧施妙招根除互花米草

這個辦法看似簡單，但效果不錯。不但彌補了使用單一的物理控制技術、化學方法和生物防治互花米草的不足，同時還保護了蘆葦等本地物種的生長。

三個月之后，互花米草的地上部分、地下根莖已經枯死，腐爛。人們正期待著大群的小杓鷸以及其它受到生存威脅的中杓鷸、黑翅長腳鷸等鷸鳥類明年能夠結伴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