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深色西裝映襯著他滿頭的金發,這位天性害羞、含蓄的鋼琴王子在舞臺上全身心投入,《秋日的私語》《獻給母親》《回憶》等人們熟悉的優美樂曲,從他“魔術師”般的手中款款而出。看臺上,上萬人發自內心的熱烈鼓掌,特別是他以法國人的浪漫情懷彈奏的中國曲目《梁山伯與祝英臺》《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更在異國聽眾中產生了美好的共鳴。從他的演奏中,觀眾們聽不出太高難的技巧和深邃的哲理,但他的音樂以樸素和平易流入了眾多音樂愛好者的心田。
1992年理查德·克萊德曼在北京首都體育館的“東方情調音樂會”,將“鋼琴”與“流行”這兩個在當時人們看來格格不入的事物結合在了一起。他一定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在這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之上產生如此巨大的轟動與深遠的影響。
高雅音樂平民外衣
克萊德曼的到來令中國家長意識到鋼琴大師并非遙不可及,鋼琴音樂也可以如此抒情浪漫、平民化。“學琴熱”于是在一夜之間席卷華夏神州。

90年代初,很多老百姓正是通過聆聽克萊德曼演繹的《命運》《致愛麗絲》才逐漸熟知了貝多芬、肖邦,進而開始慢慢走近古典音樂。克萊德曼也就當之無愧為中國“古典音樂大眾化”的最大功臣。
這位“鋼琴王子”掀起的學琴狂潮更是始料不及。90年代以前,學鋼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不僅因為鋼琴的價格對于當時普通老百姓來說難以接受,而且很多家長對于“鋼琴”這件樂器知之甚少,以為學了鋼琴就一定要走專業道路,就要當鋼琴家。克萊德曼的到來令中國家長意識到鋼琴大師并非遙不可及,鋼琴音樂也可以如此抒情浪漫、平民化。“學琴熱”于是在一夜之間席卷華夏神州。具有新生力量的百萬琴童,已悄然成為中國改革開放新時代進程中一道獨特而亮麗的風景線。
王律迪就是當時的琴童之一。畢業于清華大學的他,現在已是微軟中國公司的一名計算機工程師。每當家里有客人來訪,律迪就會秀出自己的保留曲目——理查德·克萊德曼鋼琴曲。“克萊德曼的曲子既簡單又好聽,比起海頓、莫扎特的樂曲,理查德的曲子其實要容易得多。平時不用怎么練,順手就可以彈出來,外行人也喜歡聽”。
教育家周廣仁在談及克萊德曼對中國鋼琴教育的影響時,也由衷地說:“克萊德曼的樂曲從專業鋼琴訓練的角度來說有些不足,比如缺少復調的思維和訓練等,但對于大眾的鋼琴普及的確功不可沒,在樂曲方面也是一個很好的補充”。
嚴肅音樂抒情處理
克萊德曼的成功也令中國專業音樂圈開始對自身所持過于保守的態度,沒有以人為本,沒有以群眾的要求為目標以及音樂究竟為誰服務展開了反思。
90年代初的專業音樂圈,人們的普遍觀念認為鋼琴就是鋼琴,流行就是流行,將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放在一起簡直是不可思議。不少專業人士對克萊德曼更是不屑一顧,認為他音樂淺薄、技巧單一。克萊德曼的樂曲甚至成為鋼琴教育的一個禁區,一些老師根本不讓學生碰觸這些曲子,生怕破壞了技術。
頗為耐人尋味的是,這位在許多業內人士眼中不入流的“江湖鋼琴師”,卻在悄然之間成為了中國嚴肅音樂的首席普及大使。他令千百萬中國百姓由對嚴肅、古典音樂的一無所知,到單純對克萊德曼和他所帶來的清新、流暢、優雅、自然的鋼琴音樂的崇拜和迷戀,進而逐漸升華至對音樂本身更深層次追求與渴望的新境界。克萊德曼開創了一條嶄新的捷徑,拉近了老百姓與高雅音樂之間的距離。難怪時任音樂周報記者的楊曉東感慨到:“如果沒有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到來,嚴肅音樂被中國百姓認知恐怕要推后好幾年。”克萊德曼的成功,也令中國專業音樂圈開始對自身所持過于保守的態度,沒有以人為本,沒有以群眾的要求為目標以及音樂究竟為誰服務展開了反思。
克萊德曼的音樂對于當時的中國影視音樂創作也有相當的影響。1992年前后,大陸音樂界不愿受港臺影響,“西北風”也已刮過,正處于一個迷茫混沌時期。克萊德曼的音樂如一汪清泉,為中國音樂界帶來了新鮮的氣息,提供了一個又一個可借鑒的范本。人們可以從1992年之后電視劇音樂中清晰地看到克萊德曼音樂的影子。一些現代都市題材影視劇音樂如《東邊日出西邊雨》《北京人在紐約》等,都在不同程度上顯現出了克萊德曼式洋溢著唯美、抒情、纏綿氣息的浪漫主義情調風格。改編自王朔《過把癮就死》等三部小說、由趙寶剛執導、王志文和江珊聯袂主演的經典劇集《過把癮》,更是在開篇就引用了克萊德曼的鋼琴名曲《秋日的私語》。
音樂產業獲益良多
克萊德曼是目前世界上改編并演奏中國音樂作品最多的外國音樂家。由此掀起的學琴熱,也使得當時的鋼琴制售業著實火了一把。
克萊德曼的磁帶迅速火爆,他的樂譜和唱片成了各個書店和音像店的搶手貨,街頭巷尾更是隨處可以聽到熟悉的旋律。這些都使他榮膺當今在世的音樂家中樂譜發行量和重印次數以及唱片發行量的桂冠。據不完全統計,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唱片目前在全球范圍內的銷量已超過7000萬張,并擁有267張金唱片和70張白金唱片。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樂譜是各大出版社爭相出版的熱門書,有很多不同的版本。僅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的《克萊德曼演奏的鋼琴輕音樂曲選》從1986年至今就重印了22次,發行量達到23萬5580冊。在我國的發行量僅次于哈農、拜爾的樂譜,可見其影響力之大。
自1992年以后,克萊德曼曾多次來中國舉辦巡回演出,訪問過十幾個城市,現場觀眾逾50萬人。《花心》《愛如潮水》《瀏陽河》《與往事干杯》《何日君再來》《梁祝》《太陽最紅》《一條大河》《我愛北京天安門》經過克萊德曼的改編和演繹迅速流行開來。他是目前世界上改編并演奏中國音樂作品最多的外國音樂家。
1992年之前,嚴肅音樂在中國的音樂廳里幾乎沒有太大市場,克萊德曼的鋼琴獨奏音樂會卻以其清新風格,帶動大量的嚴肅音樂會遍地開花。克萊德曼在中國的演出場地從千人劇場到幾萬人的露天體育場,還開創了現代鋼琴演奏會與大自然壯麗景觀于一體的“黃果樹瀑布景觀音樂會”的先河,并以此帶動了貴州旅游業的發展。
由學琴熱所引發的購買鋼琴熱,也使得當時的鋼琴制售業著實地火了一把。持續的熱賣吸引了眾多商家的目光,各種鋼琴新品牌層出不窮,國產名牌“星海”居然出現了鋼琴脫銷的罕見場面。更有甚者,是當時已經不得不通過“關系”才能買到“星海”鋼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1992年克萊德曼在首體的演出也使中國人才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演出合同。國際文化藝術總公司的江凌一直是克萊德曼的中國代理。她說,第一次請克萊德曼時,法國擬就了一份包羅萬象的“主合同”,包括國際和城際的交通運輸、住宿、日程、餐飲、技術細節等等。這摞合同書讓江凌震驚不已。因為他們都是為了服務于國家與外國之間的文化交流,做演出考慮的只是文化和國際影響,江凌他們連票房都還沒聽說過,更想不到賓館、飯菜都能被寫進合同里。中方工作人員為了這份合同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演出全面化的市場運作模式第一次登陸到中國,促進了中國的演出市場進入正規的市場化運作。
理查德·克萊德曼以他獨特的魅力深深地感染了千千萬萬的中國愛樂人,他令高雅藝術走入了中國百姓的心扉。無論從何種角度來審視,克萊德曼給中國音樂生活所帶來的積極影響,以及對整個音樂產業所作出的杰出貢獻,都是無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