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太陽》上市3個月銷量就突破了300萬,以瘋狂的勢頭席卷全國最終達到800萬總銷量。一時間,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放的、出租車里聽的、公園里、廣場上大爺大媽跳交誼舞的背景音樂,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紅太陽”。
馮海寧怎么也沒有想到,她不經意間產生的一個想法,居然創造了中國流行音樂史上一個不可復制的奇跡。
太陽指引方向
街上許多出租車里掛的都是毛主席的頭像,“為什么不能作點老歌呢?”

1991年,時任中唱上海公司編輯部主任的馮海寧有些焦慮,這一段時間,她都在為完成公司的出版任務而發愁。當時中唱上海公司的經營狀況不佳。“什么樣的東西既能為公司盈利,又被市場喜歡呢?”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馮海寧和公司的同事們。
一次去廣州參加出版訂貨會,馮海寧見到街上許多出租車里掛的都是毛主席的頭像,“為什么不能作點老歌呢?”,她靈機一動,“當時的社會上有一種懷舊的風潮,這些老歌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曾經家喻戶曉,盡管已經多年沒人唱起,但它們在人們心中仍然有著相當的影響力,畢竟這些歌曲曾經歌頌了一個時代”。事隔多年,馮海寧依然對當年的這段往事津津樂道。
隨后,馮海寧來到北京,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經常合作的老搭檔、中國廣播藝術團的作曲家金巍。金巍也覺得非常好,這更加堅定了馮海寧的信心。
帶著靈光乍現的興奮,馮海寧回到上海,開始著手選題策劃。“當時崔健用搖滾方式唱了《南泥灣》,受到很多年輕人的歡迎,我們也受到啟發,用流行的方式來翻唱這些經典老歌”。這個提議得到時任中國唱片社上海分社副社長楊圣良的贊同:“我們不想做成《南泥灣》那種路子,而是想把大量的老歌羅列出來,用當時很時髦的曲風表現出來”。
在收集到的眾多革命歌曲中,大部分歌曲都與歌頌毛主席有關,加上1993年是毛主席誕辰100周年,于是專輯的主題被定為毛主席頌歌,并正式定名為《紅太陽》,是從《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這首歌名演化而來。
太陽這樣升起
聯唱的形式能夠讓老百姓聽到更多的歌,而且節奏相對固定,更容易傳唱。
歌頌毛主席的好歌太多,難以取舍,于是他們決定采取聯唱的形式,后來證明,這對于擴大專輯銷量起了重要作用。楊圣良表示:“聯唱的形式能夠讓老百姓聽到更多的歌,而且節奏相對固定,更容易傳唱”。
雖然這些歌都被廣為傳唱,但許多歌曲并沒有留下音像資料,馮海寧和同事們只能到處去查找,經常還能找到一些文革前油印的簡譜。金巍被邀請來負責唱片的編曲,他做過一些民歌的聯唱,在歌曲串聯方面比較拿手。金巍給這些老歌配上了現代感很強的節奏,配器中運用了許多電聲樂器和合成器,曲風也與當時的流行歌曲很相近,這樣一來就比較容易貼近老百姓,年輕人也會喜歡。
在選擇歌手方面,要求也很高,既要有點名氣,聲音要有特點,還要適合這種風格。因為聯唱的東西節奏有趨同感,所以要求聲音的識別度要高,如果是音色相近,效果就不好。楊圣良回憶說:“毛阿敏、韋唯我們都沒有考慮,她們的風格屬于比較大氣的那種,不太適合這種偏小調的路線。而且當時她們算是國內歌壇最大牌的,我們的稿酬也很低,支付不起他們的費用”。最終,李玲玉、屠洪剛、孫國慶、范琳琳等一批歌手入選。
錄制進度很快,工作很順利,馮海寧對這撥歌手贊不絕口:“那一批歌手都是唱出來,功底很扎實,素質很好。他們小時候也都聽過這些歌,所以很容易就找到感覺。當時也沒有小樣,就是對著譜子,4、5天就錄好了”。
錄制的過程充滿快樂,參與錄音的工作人員和歌手都很喜歡這些歌,大家都很興奮,門口看門的師傅都跑進來聽。唱片還沒出爐,馮海寧預感到這張專輯一定能獲得成功。
太陽紅遍全國
工廠24小時開工趕制,訂貨商都把車開到車間門口,貨剛出廠就被拉走,根本供不應求。
馮海寧的預感沒有錯,唱片一經上市就被搶購一空。公司的業務員發現,以往對他們愛搭不理的經銷商現在開始反過頭爭著請他們吃飯,以求多爭取一點貨源。
“那時候工廠24小時開工趕制,訂貨商都把車開到車間門口,貨剛出廠就被拉走,根本供不應求,不得已我們在濟南、武漢、廣州等地增設加工點,公司的業務員就駐扎在那里,隨時向周圍地區發貨”。說起當年的盛況,馮海寧難掩興奮。“訂貨會時有個經銷商并不看好這個帶子,我當時勸他多訂一點,不然會后悔的。當時他不聽,結果后來他又帶著車跑來排隊,后來每次他見到我說起這件事還有點不好意思”。
《紅太陽》上市3個月銷量就突破了300萬,以瘋狂的勢頭席卷全國。一時間,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放的、出租車里聽的、公園里、廣場上大爺大媽跳交誼舞的背景音樂,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紅太陽”。
依靠這張專輯,上海中唱還清了債務,收回了抵押的房產,編輯和業務人員也因此發了獎金。《紅太陽》的火爆很自然的帶動了盜版市場的繁榮,應運而生的各種“太陽”不計其數。馮海寧說:“當時北京大大小小的錄音棚幾乎全在錄這些東西,許多樂手到處趕場,忙的很,許多人都因此發了一筆”。
市場這么好,上海中唱又乘勝追擊,一口氣錄制了5輯。但是后面幾輯銷量一輯不如一輯。楊圣良表示這也很正常,“第一輯已經把最好聽的歌都收錄其中,后面可選的好歌越來越少,而且人們的新鮮感也不如前面”。然而即便如此,據統計,《紅太陽》仍然創下了近800萬總銷量,這是一個空前的數字。
太陽不可復制
紅太陽的風潮表明我們自己的音樂必須要扎根自己的民族文化才有生命力。
《紅太陽》的火爆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也引來了許多爭議。
當時關于“紅太陽”的報道和討論頻頻見諸報端。有人認為“紅太陽”的流行是人們對當時社會上開始出現的貧富分化不滿,是對毛主席時代的懷念;有人甚至提出這是極左思潮的體現,是對抗改革開放的危險信號。
“紅太陽”現象甚至驚動了高級領導。“鄧小平當時正好在上海,還專門派人來公司調了帶子去聽”,馮海寧回憶道,“當時新聞出版署還專門召開座談會討論,據說相關領導提出,貫徹鄧小平南巡講話時提出的“不爭議”原則,沒有把這個事情上綱上線,爭議才逐漸得以平息”。
有些國外媒體,如BBC、NHK、美國之音等也對“紅太陽”高度關注。“這些外國記者跑到公司要采訪我,同事說我不在,他們就等在那里,非要采訪不可”,馮海寧說:“外國媒體各種解讀都有,有的就是當作單純的文化現象來報道,有的當作政治事件來解讀。我們不管那么多,我們就是想考慮市場,只要老百姓喜歡就行”。
還有些詞曲作者要求追加稿費,還要打官司。馮海寧表示:“當時我們是按照正常標準的4倍給作者開的稿費,我們覺得唱片賣得這么好,應該給作者多開一些錢。后來這個事情處理得還不錯,讓各方都能接受”。據說,后來上海中唱還給毛澤東辦公室寄了一部分稿酬。
時至今日,《紅太陽》影子依然到處可見,每年的春晚都會有類似的歌曲聯唱,許多舞廳里依然會唱起《阿佤人民唱新歌》。
太陽為什么這樣紅?馮海寧有著自己的看法。“這些歌曲都是唱出來的經典,當時沒有什么炒作、打榜這些,完全靠歌曲本身的傳播,和今天的快餐文化不一樣。它們唱的是我們的生活,這其中包含了一種情懷。這樣的奇跡不可復制。”說起當年創造的奇跡,如今已經是環球唱片高層的馮海寧感慨頗多:“紅太陽的風潮我們自己的音樂必須要扎根自己的民族文化才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