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5年世界婦女大會召開以來,中國有不少女性精英組建NGO,并活躍在慈善事業各個角落。將天性中的母愛光輝和道德主義糅合后,職業女性與慈善事業的聯系簡直是渾然天成。這種“一時興起的善心”越來越變成了她們的一種生活方式

3月3日下午,全國政協十一屆二次會議開幕,陽光文化基金會主席楊瀾一襲白色套裝搭配絲巾,快步邁入人民大會堂。今年,身為全國政協委員的楊瀾拿出了“關于引導大學畢業生在社會工作領域就業的提案”。此前,她已經多次在兩會上提交“慈善立法”和“慈善日建立”的提案。
楊瀾并不是孤身奮戰。從地球村發起人廖曉義,到綠家園創建者汪永晨,再到北京農家女文化發展中心的謝麗華,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女性精英進入慈善領域。尤其是1995年世界婦女大會召開之后,中國女性的號召力在這個領域得到空前發展。國家民政部統計,截至2008年6月底,全國各類NGO已經有38.6萬多個。而實際數目可能大大超過了這個數字。清華大學民間組織研究所的估計是200萬—270萬個之間。還有學者認為,中國NGO數目最多時高達800多萬個。這其中,女性的力量功不可沒,因為這些NGO里的工作人員以女性居多,以至于有了“NGO是女人的NGO”的說法。
1933年,德國納粹化開始,女作家Irmtraud
Morgner哀嘆到:“只有學會或者重新擁有女性的力量,才能使這顆行星避免無法居住的厄運。”善良、博愛、憐憫,將這些天性中的母愛光輝和道德主義糅合后,職業女性與慈善的聯系簡直就是渾然天成。
慈善之路
楊瀾第一次在國內接觸慈善事業是在1997年。當時,“希望工程”推出了一部“中華成語故事”系列片,找她做義務主持人,給小朋友講成語故事。這個有數十集的節目發行到各電視臺,每個電視臺不用支付節目制作費,但必須出錢建立一所希望小學。這一年,楊瀾寫的書《憑海臨風》也出版了,她把第一筆稿費30萬元捐給了希望工程。其中10萬元被指定給了上海100名貧困中小學生做助學金,另外20萬元則用于制作希望工程的宣傳片。她解釋到:“當時想到海外對希望工程了解不多,所以我跑到大別山等地去采訪,做了一組片子來宣傳希望工程。”
正是這趟實地采訪,讓楊瀾有了更深的觸動。以前她感性地認為做慈善是一件舒心的事情,遠沒有想到具體建立一所希望小學的瑣碎艱辛。她在采訪中發現,為了尋找合適的建校點,工作人員要跑到偏遠的山區,他們還要不厭其煩地與當地縣政府、村委會等層層機構協商。“讓我吃驚的是,希望工程的生存居然是依靠銀行利息!他們把在銀行周轉資金的利息用來做行政費用,太艱難了。”楊瀾回憶說。
楊瀾由此開始關注慈善組織的生存之道。現在她已對“公益慈善”形成了自己的見解:“公益慈善事業需要愛,但我不認為愛天生就有,愛不僅是一種意愿,更是一種能力。公益慈善組織自身要有‘造血’的功能,而非僅僅依靠外界的‘輸血’。”
此后,楊瀾在慈善之路上越走越遠。2003年,她擔任董事局主席的“陽光文化”向教育和文化事業投入人民幣3830萬元,由此在2004年“中國內地慈善家排行榜”中名列第六。2005年7月,楊瀾與丈夫吳征宣布將陽光媒體投資集團權益的51%無償捐獻給社會,成立“陽光文化基金會”。此舉在當時引起極大爭議。按照胡潤的計算,陽光集團51%的股權以及楊瀾對基金的現金投入,等價為5.5億元人民幣。但有媒體質疑到,陽光集團此前的商業運作并不算成功,到底有多少資產能夠真正捐贈值得懷疑。
在楊瀾看來,從零星捐贈到成立“陽光文化基金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她在國際傳媒界的朋友中很多人都設有自己的基金會,從事某些比較專業和長期的慈善捐助,甚至有些人的家族基金會已有兩三代的傳統了,這給了她很大啟發。
2005年,楊瀾的好朋友藝術家陳逸飛猝然離世,由于對財產沒有留下一份明確的遺囑,引起了家屬之間的爭執。“中國大多數第一代富裕起來的人都還沒有考慮到怎樣理性地處理財產的問題。”楊瀾說,“財富永遠都是社會的,不是一定要我們的子子孫孫去消耗,而且這樣的傳遞之后財富不一定就是造福,也有造孽的。”她和丈夫決定,既然是遲早要做的事情,不如當下就做。
2006年4月,“陽光文化基金會”通過香港特區政府審批,獲得公益機構的資質。目前基金會分別在北京和上海設有辦事機構,關注點集中在改善教育和扶貧幫困兩個領域。
母親視角
除了主持人、形象大使、慈善活動家等社會頭銜,楊瀾還需要扮演的一個重要角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現在,只要做了和慈善事業有關的工作,她就會回家詳細向孩子們“匯報”,告訴他們慈善的意義。每次孩子們也會為母親做的事情驕傲。
反過來,這種母親身份也影響了她對慈善項目的選擇。2007年9月6日,陽光文化基金藝術教育公益項目“陽光下成長——與芭蕾共舞”正式啟動。這是一次把芭蕾藝術嫁接到慈善事業上的嘗試。陽光文化基金會出資35萬元人民幣,在北京多所工讀學校中選取了北京勁松六中、海淀寄讀學校為資助對象,由中央芭蕾舞團的專業老師從中選出70名學生參加為時半年的芭蕾舞課程專業培訓。楊瀾以一個母親的視角解釋到:“當一個孩子有審美意識,對他一生懂得自尊、友愛與團結都有幫助。”
2008年汶川大地震發生后,楊瀾在博客中感性地寫到:“黑鏡頭下,孩子們沾滿泥土的面孔,像墜落塵埃的花瓣,牽痛了所有母親的心。”地震發生兩天后,楊瀾即決定個人出資30萬元,啟動開展“關愛孤兒行動”,與全國婦聯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一起設立“汶川大地震孤兒救助專項基金”,以協助相關部門安排災區孤兒現階段的基本生活、災后的心理輔導和長期撫養教育。該筆基金由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進行專項管理和運作,利用全國婦聯在基層的系統和渠道優勢,特別是落實到鄉村一級的婦代會,收集孤兒的信息資料,把關愛送到他們身邊。“這些孩子們已經失去了母親,但是不能失去母愛。”楊瀾呼吁,“我特別希望這個行動得到更多女性朋友的參與,給失去母親的孩子們送去母愛。”

截至2009年1月,“汶川大地震孤兒救助專項基金”已經得到了來自企業和個人的捐款超過5000萬,在災區以村級為單位營建了120多個愛心島,每個愛心島都配有獨立的課外活動空間和7000冊以上的課外讀物。2009年元旦前后天氣轉冷時,基金工作人員給災區殘疾兒童送去3000多件羽絨服,接下來還要幫助1萬名貧困中學生完成學業。
楊瀾介紹,該基金成立后,首先得到的就是來自母親群體的回應,很多母親打電話來詢問是否能夠領養災區孤兒,或者可以幫這些孤兒做些什么。她透露:“因為女性照顧孩子的細心和經驗,她們不只是想到了送吃的和錢,還會想到災區的嬰幼兒需要尿不濕,災區婦女需要衛生用品,夏天孩子需要痱子粉,等等。這是一種母性的自然擴展。”
后來她發現,在慈善和公益領域,女性比例非常高。“我不知道這在社會學上怎么解釋。”她自問自答到,“可能男性在商業社會取得成功的壓力比較大,而女性會偏重與對自己愿望的追求,更有精力來做讓自己開心的事。”
慈善創新
盡管2008年的自然災害激發出來了中國的全民慈善總動員,但楊瀾承認,NGO依然面臨著諸多瓶頸。在政策方面,中國的NGO組織絕大多數是以工商制度來注冊,名不正則言不順,較高的準入門檻阻礙了其進一步發展,也很難享受到稅收優惠。從NGO本身來看,一方面是社會上很多人無法就業,另一方面慈善機構卻十分缺乏有一定管理經驗和組織能力的人才。或許正因如此,2007年12月13日,在陽光文化基金會支持下,“北大-陽光/哈佛慈善和公益組織的培訓與研究”項目正式啟動。未來三年,北京大學與哈佛大學建立了長期的合作關系,并利用每年兩期的集中培訓,通過對具體案例和學術報告的共同研究,讓從事慈善事業的高端人士改變工作理念,幫助他們了解如何在具體的管理工作中籌集善款、策劃活動、拉動贊助。
“人們都知道商科要讀MBA或EMBA,而潛在意識認為做慈善只有一顆愛心就夠了。”楊瀾說,“盡管慈善的目的不是為了贏利,但并不意味著這就應該是一個低效的或者管理混亂的過程。如果我們的慈善還停留在要知道受益人是誰,一對一的才敢把錢捐出去,就說明人們對慈善組織實施能力的不信任和不放心,這恰恰說明了我們的公益慈善還處于比較低層次的階段。”
國家民政部預測,2008年中國慈善捐款的總額達到1000億元人民幣。可以進行對比的是,這一數字在2005年是31億元,2006年是100億元,2007年是309億元。并且,在2007年以前,中國的慈善捐款有60%以上來自跨國公司,到了2008年,大多數慈善捐款都來自公民個人和國內企業。但更不能忽視的是,汶川大地震總捐款有近700億元,除去這部分款項,中國的慈善捐贈額依然徘徊在300億元左右。
“我們這個社會的成長和前進的速度都是匪夷所思的,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不斷創新。”在楊瀾看來,慈善領域的創新空間涵蓋了5個部分:首先是服務對象的創新,過去一般針對兒童、孤老或者殘疾人,其實社會上還有許多其他人群需要幫助,比如自閉癥患者、精神病患者等等,統計起來達到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人;其次是籌款形式的創新,過去主要通過文藝晚會或者熱線的方式來籌款,而在香港光是一個醫院的籌款方式就多達60多種,2008年中國也已經出現了網絡籌款等新形式;第三是服務方式的創新,從授人以魚到授人以漁,讓一個村莊和家庭能夠實現良性循環;第四是監督體系和評價體系的創新;第五是政府和NGO互動方面的創新。尤其是最后一點,楊瀾舉例介紹說:“比如在深圳,政府正在嘗試不再設立一些慈善領域的事業機構,而是向NGO購買一些服務,給NGO留有發展空間,NGO也有這樣的熱情,這能有效改善慈善領域各種社會組織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