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傳統的翻譯標準研究是建立在經典范疇理論之上的,存在著很大的局限性,一直陷入翻譯的二元之爭不能自拔。本文從原型理論的視角,考察中國翻譯活動在歷史長河中翻譯標準的演變過程。通過研究發現,追求翻譯的唯一原則,運用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維方式是很有限的。由于很多影響翻譯的因素,翻譯的經典范疇是不存在的,但翻譯標準的原型范疇是存在的。
關鍵詞:中國翻譯 翻譯標準 經典范疇 原型范疇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翻譯的研究包括翻譯理論各個層面和各個角度的研究,而翻譯標準的研究,一直是翻譯理論研究的焦點和核心內容之一。自從翻譯活動出現以來,譯者自覺不自覺地采用一定的翻譯標準,來傳遞和轉換原語信息。“歷代譯家認識上的根本局限性在于他們老是下意識的追求唯一的、萬能的、可以判斷一切譯作價值并指導翻譯實踐的終極性實用標準,須知這種標準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所以折騰了兩三千年,從來沒有結果。”
由此可以推斷,翻譯的標準是多元化的。于是辜正坤提出了著名的“翻譯標準多元互補論”,認為指導翻譯實踐并判斷譯作價值的具體標準不止一個,而是由若干具體標準組成的標準系統,它們各自具有其特定的功能。他認為多元化翻譯標準存在的客觀依據在于:“1、翻譯的多功能性;2、人類審美情趣的多樣化;3、譯者和讀者多層次。”
從翻譯哲學的角度看,這理論標志著在翻譯標準的取向問題上,一個系統的劃時代的轉折。如果我們從認知語言學原型理論的視角,重新審視他所提出的翻譯標準多元互補論的話,可以得出另一種解釋:多元標準可以看著是理想翻譯(原型翻譯)的各種屬性,但是針對不同的翻譯類型或翻譯文本,這些屬性的權重是不一樣的。并非所有的翻譯都能完全滿足這些標準,只是對具體翻譯的評價是從整體上把握(完形感知),對具體翻譯的評價參照我們心中的理想認知模型(理想的翻譯),這樣就可以評判出譯文的好壞程度(翻譯的典型程度)。
中國歷史上不少翻譯大師,根據自己的翻譯實踐,總結了當時自己翻譯實踐中所遵循的原則,為后來中國翻譯事業的發展和翻譯理論的探討,奠定了必不可少的基礎。今天有必要認真地研究先輩翻譯經驗和體會進行總結,結合當時的社會歷史的背景,科學地分析,探討其可以參照的心里理想的認知模式(原型翻譯標準)的歷史合理性和必然規律,作為當今原型翻譯標準確立的借鑒。
二 影響翻譯標準的因素
翻譯標準的選擇是一個比較復雜的問題,它既涉及到翻譯活動發生的社會時代背景,又與翻譯家的個性、能力、人生觀等個人因素有關,而社會時代背景制約著翻譯家的個人因素,因此翻譯標準的選擇主要受特定社會背景的制約。探討原型翻譯標準產生的基礎和發展演變的規律,有助于正確認識和把握當代的原型翻譯標準和具體的翻譯標準,以及進一步發展的趨勢,更好地指導各種翻譯實踐,促進翻譯理論的建設。
三 翻譯標準的歷時研究
中國古代佛經翻譯高潮過去以后,直到明末清初,17世紀初到18世紀中葉的萬歷到乾隆時,才形成了第二個翻譯高潮。兩次高潮期間的六百年,無大規模的翻譯活動,翻譯理論探討幾乎一片空白。由來華的耶酥教的傳教士、中國信教的以及與傳教士熟悉的中國學者推動了中國翻譯近代史上的翻譯高潮。這一時期中國著名的翻譯人士有徐光啟、李之藻、楊廷筠、王徽、馮應京、李天經等,但他們都忙于翻譯科技著作,為國人所用,無暇系統總結自己的翻譯經驗和進行理論探討。他們都是翻譯大家,但未能留下系統、詳細的翻譯理論。從他們有關翻譯的重要性和翻譯目的的論述,很容易發現他們所遵從的翻譯標準。
清朝末年,很多名人志士意識到了中國的閉關鎖國,意識到中國的落后,強烈的感受到了翻譯之重要,為之大聲疾呼,并創辦翻譯機構和培訓翻譯人才的機構,如林則徐、魏源、馮桂芬、張之洞等,為翻譯救國,喚醒民眾,更新觀念創造了條件,但真正在翻譯理論上有杰出建樹,對后來的翻譯理論的發展起到很大作用的翻譯大家,首推清末新興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學者嚴復。
他參照古代翻譯的經驗,結合自己的翻譯實踐,在《天演論》卷首的《譯例言》中正式提出了著名的“信、達、雅”的翻譯標準。他說的“譯事三難:信、達、雅”對后來的翻譯標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在那一特定的時期已經是相當精辟和高度的概括。
馬建忠提出“善譯”的翻譯標準,力求與原文在意思上無一毫出入,而且使讀者讀了譯文后能與原文者相同的感受,類似于現代的等值翻譯理論。而且強調中西比較語言,為中西比較語言學首開先河。中西語言的比較的內容涉及風格學、文法學、修辭學和文化研究。
另外胡懷琛也提出了詩歌翻譯的理論,他指出譯詩對于原詩必有所“失”,然而對于詩藝高超的譯者則亦有用武之地,強調譯詩不能“按文而譯”,而認為可以有較大的再創造自由。這與后來的“神似”、“化境”的翻譯標準一脈相承。
這一時期的翻譯標準,主要是針對學術著作的漢譯確定的,雖然也有西方傳教士有關翻譯標準的論述,但不是這一時代的主流。這一時代是中國的仁人志士,如饑似渴地吸收西方的先進文化和科學技術的時期,翻譯目的明確,旨在向國人介紹西方先進的哲學、政治、經濟和科學著作,宣傳先進的理念,以求國家的強大。因此這一時期的翻譯標準主要是以嚴復的“信、達、雅”為翻譯的主要原則。“信、達”是有效傳遞信息的前提,根據考察,本文認為嚴復用“雅”作為翻譯的原則之一,主要是考慮到當時的中國的譯文讀者的緣故。哲學、政治、經濟和科學著作的閱讀對象主要是有知識和有志向的知識分子。
與此同時,考慮到國人的接受能力,馬建忠明確地提出“善譯”的原則,開始關注中國讀者的接受能力,還有胡懷琛首次提出詩歌翻譯的原則,無論是從翻譯標準的深度上,還是翻譯標準所涉及的范疇上都是一個歷史的飛躍。這一時期的原型翻譯標準應該在放在“信、達和雅”上,其標準是由時代的特殊性決定,盡管當時人們的具體翻譯方法千差萬別。
“五四”運動是我國近代翻譯史的分水嶺,其后我國的翻譯事業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這個時期對翻譯標準發表論述的代表人物有羅家倫、鄭振鐸、魯迅、林語堂等人。就這一時期的翻譯標準的闡述可以看出,已經開始運用其他學科的理論成果如文化理論、美學理論、語言學理論大膽地對翻譯標準進行探討,而且開始借助于國外的翻譯理論如泰特勒的“三原則”,對中國的翻譯標準進行審視。“神韻說”和“保存原作的風姿”等都是這一時期翻譯標準。
從影響這一時期翻譯標準的因素來看,翻譯人士對翻譯是為了強國的目的更加明確,從各個學科,各個層面移植西方先進的文化入中國文化,為中國文化補充新鮮血液。大部分學者立志從各種角度承擔起振興中華的神圣職責,如教育救國、醫學救國、科學救國等等,真實地再現和移植西方文化的精髓,成為這一時代的主題,其翻譯標準與這個時代是一致的,因此這一時期的原型翻譯標準放在忠實于原作上,但譯者對于“忠實”賦予了語言學、文化學和美學等的內涵。
新中國成立以后,百業待興,為了新中國建設和與其他國家交流的需要,翻譯工作很快被提上議事日程上,有關翻譯標準的研究得到了進一步的推進。在這一時期有關翻譯標準的論述中,著名的翻譯理論家有50年代的傅雷、60年代的錢鐘書。70年代是翻譯事業的停頓時期。傅雷從文藝學和美學的角度提出翻譯的最高藝術境界是“神似”。他繼承了前人尤其是魯迅、茅盾、林語堂等人關于藝術作品翻譯須“傳神”的觀點,又結合自己對于藝術的深湛修養,反復強調了“重神似不重形似”的翻譯標準。他還強調了“理想的譯文仿佛是原作的中文寫作”。
到了60年代,著名的學者錢鐘書提出了文學翻譯的最高原則是“化”,把作品從一國的文字轉變成另一國的文字,既不能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錢鐘書的“化境”和傅雷的“神似”雖然在表述上有所不同,但都體現了翻譯標準的文藝學和美學的價值取向。文革之后,翻譯實踐和翻譯理論探討幾乎停止,有關翻譯標準的研究進入了沉寂時期。
這一時期的翻譯標準,不僅是討論單一的漢譯西方和蘇聯的文學著作,而且主要集中在確定文學作品和馬列著作的翻譯標準上,傅雷的“神似”說和錢鐘書的“化境”說,都是前一個時期的繼承和發展,從翻譯標準的發展來考察,實質上沒有重大的突破,但從原型翻譯理論的視角來考察,原型翻譯的標準文藝學和美學意義上的對等,賦予忠實和對等新的內涵。
進入80年代以后,中國掀起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改革開放的熱潮,翻譯活動和翻譯理論研究重新得到了蓬勃的發展。為了適應中國改革發展的需要,為了縮短翻譯理論研究與國外的差異,一批有識之士大量地介紹和引進西方的翻譯理論,國內的譯壇的探討和爭論也出現了空前的、平等的和民主的探討氛圍,各種有關翻譯標準的理論應運而生。這期間有許淵沖提出的“三美”理論(意美、音美和形美)”;劉重德提出的“信、達、切”的理論;王佐良的提出的“一切照原作,雅俗如之,深淺如之,口氣入之,文體如之”;莊夫對我國的翻譯標準的歷史及現狀的總結后提出“信順傳神”的原則;鄭海凌通過對中國的傳統翻譯美學觀點和當代翻譯思想的審美境界的考察,以及對中西翻譯思想的異同和各自特色的對比,提出翻譯藝術貴在“和諧”,以和諧作為翻譯的最高原則。
與此同時,還有一批學者打破傳統的定性探討模式,結合其他學科的成果對翻譯標準進行新的嘗試,對翻譯標準進行大膽地、富有開拓性的研究和探討。
四 結語
從以上的考察來看,翻譯標準與翻譯的目的、任務和作用、時代背景有關,翻譯的標準與各種翻譯的要素包括原文、譯文、譯者、譯文讀者等有關。各個時期的翻譯目的、任務和作用不同,因此所確立的具體翻譯標準就不同,隱藏在具體翻譯標準之上的原型翻譯標準就不相同。不同題材和體裁的原文、不同的譯者、不同的讀者、不同的作者都會影響翻譯標準的確立。因此任何一個時期,包括翻譯的初期,要想統一翻譯的標準都是不現實的。但是原型翻譯標準在各個時期都是存在的。
在現代這樣翻譯規模不斷擴大的社會里,無論是翻譯理論的研究和翻譯實踐都是空前的。企圖用一種具體的翻譯標準來指導所有的翻譯活動是不現實的,也是不科學的。實際上受翻譯規模和翻譯種類影響,翻譯標準的多樣性已經形成,對翻譯標準的研究,也是多角度、多層次、立體化的模式在向前推進。只有在紛繁復雜的各種具體的翻譯標準中進行歸納和總結,才有可能探討和抽象出原型翻譯標準,組成翻譯學研究的重要的構件,構筑現代翻譯學科的理論體系,同時作為指導具體原則的指南,實現翻譯理論研究的最終的歸宿。
參考文獻:
[1] 王秉欽:《20世紀中國翻譯思想史》,南開大學出版社,2000年。
作者簡介:曾奇,男,1968—,湖北恩施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泰山學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