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語言的認知解讀

摘要 文學語言不同于其他語言，其間接性、情感性以及形象性的特點，使得文學語言的解讀和分析有別于其他語言。運用認知語言學的方法對文學語言進行分析，是文學批評的一種全新嘗試。認知語言學對文學語言有著不容忽視的影響和指導，認知語言學影響下的文學理論的認知批評模式，更是近幾年來文學理論界廣泛關注的焦點。認知批評通過認知科學來探索作者、讀者以及文本的關系，從而為新時期文藝理論的繁榮創造了全新的發展方向。

關鍵詞:文學語言 文學批評 認知語言學 認知批評

中圖分類號:I001 文獻標識碼:A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文學”、“語言”和“藝術”三者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高爾基說:“文學的第一個要素是語言。語言是文學的主要工具，它和各種事實、生活現象一起，構成了文學的材料。”也就是說，文學的材料不止一種，但語言是它最基本、最本質的材料。然而，文學語言不同于科技語言、政論語言、公文語言，它獨有自己鮮明的特色，這些特色將它自身與這些語言劃分開了。自古以來，無數的中外文論家，從不同的角度，對文學語言進行了解讀，也締造了許許多多的文藝理論和文學批評方法。諸如倫理批評理論(道德批評理論)、社會歷史批評理論、審美批評理論、精神分析批評理論等理論，20世紀又出現了神話原型批評、后殖民主義批評、女權主義批評、文化詩學、文化批評、生態批評等批評方式。進入21世紀以來，認知語言學的發展，給文學批評理論發展帶來了新的契機，也為我們解讀文學語言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模式。

一 文學語言的特征

文學作品的語言，大體上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描寫景物、人物、事件的語言，一類是人物的對話(包括獨白)。前一類語言主要以景物、人物和事件作為描寫對象。作家似乎是用語言描寫對象，風花雪月如何，陰晴圓缺如何，但其實他的描寫性語言不知不覺中成為他的藝術直覺和藝術個性的顯露。另一類就是各種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對話。文學作品中，人物對話也被當成了被加工的對象，經過藝術加工，人物的對話有豐富蘊含。它雖然有傳達信息的一面，但又不止于傳達信息。兩類文學語言，總體上表現出間接性、形象性和情感性的特征。

文學語言不同于其他語言，首先在于其間接性。文學語言所描繪的“畫面”，往往給讀者傳達一種間接的信息。語言文字成為其中的傳達媒介，讀者先讀語言文字，再在腦海里喚起“畫面感”，從而產生不同的印象。如果是畫家或攝影師來反映同樣的畫面，必定是直觀的，無須使用需要轉換的媒介。間接性在一定程度帶來模糊性、未定性、多義性，這似乎是文學語言的“短處”，其實也是文學語言的長處。因為給廣大讀者留下了無限的聯想和想象的空間，讀者可以憑借自己的生活經驗和閱讀經驗填補其中的“空白”，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獨特的閱讀體驗當中。我們常聽說“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沒有人把它當作貶義語，而是把它當作文學欣賞活動的一個重要規律加以認定的。這也形成了文學語言和寫作的神秘，就像羅蘭·巴特所說:“文字就像永恒移動的原子一樣，通過組合，創造出極多種多樣的詞匯和音韻。古今許多思想家都使用過這種觀念，他們認為，世界的種種秘密都包含在書寫符號的種種結合之中。”

如果說間接性是相對于其他藝術種類而言，體現語言的一般性特點的話，那么形象性則是相對于其他語言種類而言，體現語言的文學性特點。高明的作家、詩人有這樣的本事，用語言文字把人物勾畫得“活靈活現”，把物體狀寫得“纖毫畢露”，把風景描繪得如在“眉睫之前”，不僅如此，還能把人心深幽靈府描寫得“千姿百態”，把抽象事物描寫得“生動活潑”。王國維說:“歐公《蝶戀花》‘面旋落花’云云，字字沉響，殊不可及。”王氏頗有天才穎悟，覺出歐陽修詞“面旋落花風蕩漾”中的“聲音感”，聲音也是形象的一部分。這里有一個奧妙，即作家、詩人寫作時，充分發揮形象思維，并且心盡量運用形象化的詞語。正如王力所說:“形象思維是文學問題，也是語言問題。形象思維是用具體形象來構思，表現為語言則是多用具體詞句，少用抽象名詞。”“多用具體詞句，少用抽象名詞”，這就是奧妙，為我們欣賞文學和進行文學寫作提示了重要的方向。文學語言追求形象性、形象感，以至于我們常常把“形象化的語言”理解成“文學化的語言”。

情感性是語言“文學性”又一重要體現。其他種類的語言，如科技語言、公文語言等，純以理性、客觀的態度描述、說明事物，不需要表達言語者的情感色彩;而文學語言則非表達作者情感不可，只是表達的程度有高有低，表達的方式有曲有直、有隱有顯。抒情性作品表情達意非常明顯，至于敘事性作品，只要認真體察，也能捕捉到作者情感活動的線索、脈絡。老舍對此深體會，他說出了作家使用語言的要訣:“一篇作品須有個情調。情調是悲哀的，或是激壯的，我們的語言就須恰好足以配備這悲哀或激壯。比如說，我們若要傳達悲情，我們就須選擇些色彩不太強烈的字，聲音不太響亮的字，造成稍長的句子，使大家讀了，因語調的緩慢，文字的暗淡而感到悲哀。反之，我們若要傳達慷慨激昂的情感，我們就須用明快強烈的語言。”可見，情感、情調是支配語言活動的軸心，語言是情感、情調的外化。

二 文學語言的認知分析

21世紀對于語言學的發展來說，是一個“認知”的時代。認知語言學的快速發展，給語言學的研究帶來了全新的時代，也給文學批評帶來了全新的選擇。隨著認知語言學的崛起，21世紀西方文學批評理論的發展將呈現出由“形式”研究為中心，轉向不僅以“形式”而且以“認知”研究為中心，并且重點在文學的“認知”研究。對一個詞的認知，會讓人們大腦聯系到許許多多的信息。比如“宗教”這個詞，人們的大腦中與宗教有關的信息可以讓一個人寫出多么長的一篇文章?這個也許不得而知。但是，這所有的信息，并非都來源于對這個詞的認知。當認知這個詞的時候，可以從一個人的大腦記憶中浮現出什么樣的景象，也許還與周圍語境有關，包括語言語境以及非語言語境。假如最近人們常談羅馬天主教，那么“宗教”一詞會讓你想起天主教的人和事，伊斯蘭教的事情也許就不會在你大腦記憶中出現。反之，人們關注談論的話題都是有關伊斯蘭世界的最新事件，那么“宗教”一詞，也許就只會喚起你的有關伊斯蘭的信息。人們對于事物的認知，其實是一件很復雜的事物。

認知語言學關注大腦的工作過程，包括人類經驗和行為的方方面面，無論是從作者，還是從讀者或者文本方面，都把文學體驗與認知理解關聯合并起來。另外，認知語言學通過揭示人類大腦中的想象力的程度，對文學研究做出了進一步的貢獻。也正是這種人類的想象力，才創造和理解文學作品所反應的人們的精神世界。文學語言的間接性、情感性以及形象性都體現了作者對語言的一種駕馭能力，而讀者要去解讀這種文學作品，也要結合自己的認知能力去探索作者的認知世界。

在人類的知識結晶中，最重要而且最適合用于人物對話研究，特別是認知研究的精神產品無疑應該是文學作品，所以認知科學又被稱之為關于“人”的學問。文學關注的是人的社會和精神活動，包括了他對主客觀世界的認知和對自身的反思，以及對人際關系的態度等，全面地反映了作為認知主體的人各個層面的活動。以引起西方近代翻譯學革命的《圣經》為例，它既是一本神學經典，又詳細地記載了猶太人數千年的歷史，不僅如此，書中生動地描述了古代中東地區民族的遷徙和融合以及各民族的戰爭、兼并、政治、法律、貿易、物產，其中一些詩篇和格言還留下了東方民族的很多睿智和哲思，使這本書成為一部西方家喻戶曉的必讀著作，在很多世界經典名著中被廣泛地引用。正是由于《圣經》包含了整個中東地區各民族智慧的結晶，具有一種強大的生命力，使它成為一部影響整個世界的經典名作。由于文學作品集中反映了作為社會的人對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所進行的認知努力，雖然人物所使用的話語經過作家的精心錘煉，是生活語言的升華，但正是由于這種提煉和抽象，更能反映在特定條件下人物的心理狀態和態度，能夠更為集中地體現人物的認知過程、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以及他處理人際關系的心態，所以文學文本的人物對話研究是研究認知心理的一條有效途徑。

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深入挖掘人的意識和潛意識活動，提倡對人的主觀世界的真實展示，高揚文學自身應有的表現功能。它關注人性和人的生存狀況，尖銳批判西方現代社會的荒謬性、對人性的扭曲和異化，現代主義作品大量運用想象、象征、隱喻、暗示、時空顛倒、內心獨白、意識流和自動寫作等創新技巧，著重表現人的內心生活和心理真實。文學語言是對生活的提煉和升華，更集中凝練地反映了作者對人生的認知結晶，作品中的話語，無論是對話還是自言自語，都能更真實地揭示作品中人物的精神世界和價值觀。特別是受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文藝思潮的影響，許多當代作品注重將認知的中心從客觀世界轉向主觀的認知個體，從心理活動來刻畫他們的形象，以表現他們對人對事的看法。這種創作手法使作品的話語形式更靈活，更自由，而且為了表現主題，采用的語言更加直率，成為一種文化叛逆，雖然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不可取，卻是西方一種客觀存在的文化事實。此外，為了達到特定的效果和渲染氣氛，作者在作品中會模仿人物生活的特定背景中常用的一些特色詞匯，以便真實地再現事件和刻畫人物。但對于讀者，由于事過境遷或是文化、品位的差異，對這些話語所指稱的時間也許會感到困惑，對人物的話語可能產生厭惡與排斥。在當代的話語發展中，很多英語的常用詞會被不斷賦予新的，有時是隱晦、象征的含義，因此對于外語學習者閱讀現代作品，難度有時甚至遠遠超過一些經典文學作品。為了真正領略這些作品的精神內涵，讀者應該在閱讀時保持一種開明的態度，盡量與作品的認知域形成一種重合或交叉，以便能與作品形成一種認知上的共鳴，這樣既可以保持一種批判的態度看待西方的社會問題小說，又可以取人之長，豐富我們的語言文化研究，探索語言認知的奧秘。

三 結語

認知批評有著廣泛的闡釋策略。通過描繪影響作家創作早期的思維運行模式，文學批評家可以超越作家的這些傳記模式，用最新的認知科學的范式，去理解和反應文學作品真實。當然這種傳統傳記模式，也許是出于直覺，也許有著其明確的理論。有關于思維運行的假說，可以形成文本和歷史方法論的結合，從而為文學批評創造新的觀點。這種思維過程有概念整合，也有范圍特異。通過把文學作品置身于廣泛的全人類的歷史、個人的歷史和特定的文化歷史氛圍之中，文學批評家可以在藝術和智力上得以創新。對作家的作品從文化歷史角度進行認知解析，不但可以幫助讀者正確解讀作家作品，也可以幫助讀者進一步了解各種促進和抑制文化發展的力量。總的來說，認知語言學下的文學批評，更多的在于激發而不是禁錮，更多的在于提供了一種新的理論方向和闡釋可能，而不是預先界定了一種前景光明的新的跨學科的學術領域。畢竟，認知革命才剛剛開始，人們對于認知語言學乃至認知科學的理解還處于一種萌芽狀態。作者、讀者的認知思維還是一個有待解開的迷，需要我們不停地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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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維東，男，1968—，河北黃驊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中國民航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