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紅樓夢》中真情之真,是作為存在意義上的源始之真,它開啟著善,顯示著美,是《紅樓夢》中真情的核心所在。
關鍵詞:曹雪芹 本真情感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紅樓夢》之“以情悟道”是對明清性靈思想“即情以求性”的生發,也是對明清情感本根論以及文學創作的超越。主人公寶玉之“意淫”思想意趣,在故事情節中的動態展開,就是對警幻所訓“以情悟道”“意淫”之訓的踐行;寶玉因“通靈”而癡情,因癡情而通道、悟道,踏上了探尋生命本真意義之道路。小說通過寶玉的生命實踐,為我們揭示出這樣一個真諦:道在情中,情就是人的命根,是通達人生根本歸宿道境的關鍵所在,人生本真終極意義,就體現在現實人生的情感生命中。作者雖然沒有否定彼岸世界的存在,但他認為,對人本真生命起決定作用的是此岸世界,是此岸世界現實人生的這個“情”字。
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之后,還要“易名為情僧”,這“情僧”之指涉,其深層意蘊在“情教”。空、色、情——情、色、空,無論道人怎么轉化,歷經多少磨難,甚至四大皆可空,但只有這個“情”字不變、不假、不空。所謂“情僧”者,乃因情設教也。
《紅樓夢》不是因“神”設“事”,而是以“情”(生命情感的在世經歷)設“神”,借神達情(終極本真)。《易傳》云:“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圣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大觀,就是觀大,“觀天之神道”;“圣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就是圣人能效法天地,通達天道,“故天下服矣”。
大觀園之寓意應當與《易傳》“大觀”相通,而以天之“神道設教”,正是《紅樓夢》主旨所在。“天之神道”蘊含著宇宙萬物本真終極意義,這在《紅樓夢》中作為對人生命本真意義的探尋轉化為因情設教,是為“情教”。明清性靈思想家、文學家的共識便是以情教化世人:湯顯祖要用情來喚醒世人,達到社會教化目的。《紅樓夢》在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大旨談情”的背后,卻是表達了作者將“情”參透之后,極盡心血之思,發誓立一“情教”,以教誨世人,希冀有情社會到來的偉大情懷,來表達作者以情教化世人的主旨,來演說“以情悟道”的過程,來體悟生命本真。
《紅樓夢》在具體情感生命展開描寫中體現“以情悟道”,其情具有的本真意味,使小說的情本身就是一種生命本真的“道”境。這種道境,具有“既不是任何現成者,又活生生地在場,使我們領會當下涉及的一切可能”的意味。因此,作者將人生的悲歡離合、興衰際遇描述得極真極細,而在這極真極細的描繪中,生存之道境也就呈現得愈真切、愈真實。
所謂“致廣大而盡精微”,《紅樓夢》將人生的生命情感的本真體驗與終極之道的體悟完美融合。《紅樓夢》不離人世間的具體體驗,去追尋人類生命本真意義,以其近乎完美的藝術表現手法,將作者偉大的思想呈現給世人。
小說主人公寶玉形象生命歷程的展開,生動形象地呈現了海德格爾所思的“此在”“去在”的動態過程。這個生命動態展開的過程,具有鮮明的立體結構特征。這個立體結構經由適情、盡情、悟情的動態展現過程,將本真存在的源始內涵的樸茂及其超越性,終極指向之天人合一,意蘊生動呈現。
在生命存在動態生成展開的過程中,寶玉之生命具有搏擊掀發、一泄始盡的特點,最充分地展現了性靈士人的意趣神色,真正顯示了儒學原典“率性之謂道”的本真生命之意蘊。他之所以能夠達到這一境界,就在于他“天分中生成一段癡情”。因了這“癡”,寶玉通靈于生命本真之道境;因了這“癡”,寶玉執著于生命本真道境,又不知怎樣去對付沉淪現實之體制構架的非人性的束縛,于是他就有了似傻如狂的乖張,被世人認為“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千萬人之下”;因了這“癡”,寶玉開啟并走向了通達生命本真道境的路途,在這路途上盡性盡情地展示出人生的真情真意。
曹雪芹在揚棄儒家的倫理人性、道家的自然人性、釋禪的有情佛種之人性的基礎上,從人生命本真出發,將對生命本真情的思考注入到文學形象之中。他所塑造的寶玉的藝術形象,蘊含著人的自然生物性、社會歷史性、神性精神追求等豐富而深邃的人文意趣,標志著中國傳統思想、中國傳統文學對人的問題思考的輝煌里程的到來。下面我們就沿著小說中寶玉生命之情立體動態展開的適情、盡情、悟情過程,去深入感悟《紅樓夢》本真情存在之真的豐富意蘊。
太虛幻境有幅對聯云:“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這幅對聯包含著非常深刻的意蘊,破解其意蘊對于理解《紅樓夢》所展示的本真存在終極意義之奇妙境界,理解寶玉情悟的超越意趣,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從某種意義上講,一部《紅樓夢》,其實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最生動、最形象、最精彩的展開。
作者“有無相生”的理念,在這里得到了最充分的表現。寶玉情悟的自我超越,由甄寶玉的“到場”而走出作品,進入現實;寶玉情悟的自我超越,由作品的未完成樣態,由讀者“到場”而超越現實,指向未來。在藝術世界與現實世界、作品人物與現實人物、作者與讀者的共同參與下,《紅樓夢》顯現出了氣韻貫通、回返往復的宇宙大化本真最形象、最生動、最具體的景象。“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作者以博大慈愛的菩薩之心與智慧的人類激情,對人類本真生命存在及其終極意義深沉思考,才能有這種真假相依,有無相生的奇思妙想。
《紅樓夢》本真情之真是小說人文內涵的最重要基礎,寶玉之生命歷程是對本真情之真最形象、最生動的展示。不論是甄寶玉、賈寶玉二而一的人物形象設置,還是作品中甄寶玉終未出場的未完成樣態,都與對人類生命本真的探究密切相關。
參考文獻:
[1] 吳恩裕:《曹雪芹佚著淺探》。
[2] 孫愛玲:《〈紅樓夢〉人文之思辨》。
作者簡介:胡倩茹,女,1979—,河北靈壽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