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通感,也叫移覺,修辭格的一種,指用描寫一類感覺的語句來描寫另一類感覺,溝通兩類感覺,造成表達上的新奇感和生動性。本文就古詩中使用想象性的視聽通感特點方式,略作歸納。
關鍵詞:想象 通感 交相為用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我國古典詩歌有不少欣賞音樂和描寫音樂的優秀作品,這些作品對于音樂的感受,常常用想象性的視聽通感來表現,通常有以下幾種情況:
第一,以聲喻樂。《管子·地員》說:“凡聽徵,如負豬豕覺而駭;凡聽羽,如鳴馬在野;凡聽宮,如牛鳴窖中;凡聽商,如離群羊;凡聽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我國古代分五聲音節,叫宮、商、角、徵、羽。蘇軾聽琴詩說“平生未識宮與角,但聞牛鳴盎中雉登木”,也是借用這種比喻描寫音樂效果的,并不是說“五音”和自然界中禽獸的鳴聲相同,而是古詩歌經常用自然界的聲響來描寫音樂。白居易《琵琶行》是這樣描寫彈琵琶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珠落玉盤的清脆聲,鶯鳴花間的嬌潤聲,都很富有感情色彩,并不是單純的以聲比樂,還運用了視角和觸角的印象來比喻音樂。珍珠玉盤的描寫自然會使人聯想起珠圓玉潤的音樂境界。《琵琶行》描寫音樂的詩句之所以百讀不厭,這和多種手法參錯互用意趣橫生是有一定關系的。
第二,以形喻樂。《禮記·樂記》說歌者“累累乎端如貫珠”,孔穎達疏:“聲音感動于人,令人想形狀如此。”歌喉宛轉,有珠圓玉潤的感覺,就像馬融《長笛賦》所說的“聽聲類形”,表現對于音樂的感受,采取了“以形喻聲”的手法。韓愈《聽穎師彈琴》被譽為善寫琴的名作,詩是這樣寫琴聲的:“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浮云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用戰士出征的形象和場面來形容音樂的雄壯軒昂,用浮云柳絮在空中飄揚的情狀來比喻琴聲的輕柔悠揚。
清代許印芳《詩法萃編》卷八說“琴聲無形,此詩卻從無形處摹寫情狀,故假象設詞,純用此體”,指韓愈以有形說無形,借象以喻聲。胡仔《溪漁隱叢話》前集卷十六說“古今聽琴、阮、琵琶、箏、瑟諸詩,皆欲寫其聲音節奏,類以景物故實狀之”。胡仔指出了以形喻樂的普遍規律,即以形喻樂是音樂所表現的雄壯樂章和勇士殺敵上戰場的雄壯情態相類似。白居易聽琵琶詩:“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歐陽修聽琴詩:“孤禽曉警秋野露,空澗夜落春巖泉。”黃山谷聽琴詩:“春天百鳥語繚亂,風蕩楊花無畔岸。”這些都是以聲喻樂,以形喻樂,以人對景物故實的感受,來形容人對音樂的音聲節奏的感受。這種通感實是由聽覺通于視覺,而后由視覺來表現聽覺。
第三,以意喻樂。古代音樂缺少和聲,旋律也比較簡單,音樂表現力受到一定的限制,所以經常借助詩歌和舞蹈來表現,使詩樂舞成為有機聯系的三位一體。古代音樂本身也帶有象征性。欣賞音樂時自然會聯想到同它結合的詩歌內容和它所象征的意思,然后反過來用詩歌的內容和象征的意思來表現音樂。李頎《聽董人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就有這樣的描寫:“嘶酸雛雁失群夜,斷絕胡兒戀母聲。川亦凈其波,鳥亦罷其鳴。”詩中除了表現樂曲的內容,還表現了琴曲的效果。雛雁夜間失群酸嘶,這一形象既是比喻蔡文姬同幼兒分手的傷心情景,也是形容樂曲給人一種凄婉曲折的藝術感受,表現內容和表現效果巧妙的結合起來。
岑參《秋夕聽羅山人彈三峽流泉》詩:“此曲彈未半,高堂如空山。石林何颼 ,忽在窗戶間。繞指弄嗚咽,青絲激潺 。”這里所寫的空山石林,流泉潺 的景物形象,是對《三峽流泉》琴曲內容的聯想,作者用空山石林的形象和風聲、流泉聲等自然界的聲響來比喻琴聲的藝術效果,把表現內容和表現效果二者統一起來。
第四,以典喻樂。我國古代有許多關于音樂的神奇傳說。有的傳說夸張了音樂的效果和作用,如《尚書》就記載了音樂可以使“鳳凰來儀,百獸率舞。”《藝文類聚》卷四十一引韓子語,夸大了師曠彈琴的藝術效果。在傳說中,音樂所感,自天仙神人至風云雨露,蟲魚禽獸,花草樹木,無所不至。在描寫音樂的詩篇中,往往化用了這些神奇的典故,來表現音樂的效果,即以典喻樂。
師曠彈琴“大雨隨之”的典故,在表現音樂的詩中是常見的。如“女媧煉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一般都認為這是用一種驚奇的境界來形容音樂的效果,其實這是暗用了師曠彈琴“大雨隨之”的典故。白居易《琵琶行》中所寫的“急雨”或許就暗用此典。李賀《李憑箜篌引》不僅巧妙的把以聲喻樂,以形喻樂結合起來,而且靈活的運用了各種典故來表現音樂。如“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云頹不流”,在空山云上,秋天里的云朵停止不動。這固然是以一種畫面和氣氛來形容音樂的效果,卻也使人聯想起《列子·湯問》關于秦青悲歌“響遏行云”的典故。此外,此詩中還運用了其它典故。如“江娥啼竹素女愁”,融化了湘靈鼓瑟和素女鼓瑟的典故;“老魚跳波瘦蛟舞”,用了匏巴鼓瑟而“魚躍”的典故。在李賀這首詩里,處處暗用典故,發揮了高度的想象力,以聲,以形,以意,以典喻音樂,交織成文,構成一種奇詭的藝術境界。
古詩里描寫音樂的四種手法,經常是交相為用的,在一首詩里,可以幾種手法同時并用,也可以糅合幾種手法,不是刻板的單用一種手法。以上表現音樂的四種手法中,我們可以看出,訴諸聽覺的音樂,同其它感覺器官是可以打通的。說到底,這是形象思維的必然現象,是聯想活動、創作活動、欣賞活動的心理基礎,我們不必神秘化,而應該用唯物主義加以理解,并運用于文藝創作和文藝欣賞,從而豐富藝術手法,提高作品的藝術性。
參考文獻:
[1] 清許印芳:《詩法萃編》(八卷)
[2] 胡仔:《溪漁隱叢話》(前集卷十六)
作者簡介:張建福,男,1965—,陜西省鳳翔縣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現代漢語、古典文學研究,工作單位:寶雞職業技術學院鳳翔師范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