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白居易前期表現(xiàn)出激進的民本思想,這種思想在其政治實踐和文學實踐中有鮮明的表現(xiàn)。在其倡導新樂府運動期間所作的大量“唯歌生民病”的諷喻詩中,閃爍著激進的民本思想的光輝。
關鍵詞:白居易 諷喻詩 詩歌理論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白居易的詩歌可分為諷喻詩、閑適詩、感傷詩和雜律詩等四大類。其中,最具特色的,是其作諫官(左拾遺)三年中所創(chuàng)作的以《新樂府序》、《秦中吟》為代表的諷喻詩。
他的詩歌理論中,最集中、最有影響的部分,也是關于諷喻詩的論述。主要見于《策林六八·儀文章》、《策林六九·采詩》、《新樂府序》、《新樂府·采詩官》、《寄唐生》、《與元九書》等篇章中。白居易的這些集中而自成體系的關于諷喻詩的論述,是其前期民本思想的反映。他的“唯歌生民病”的主張,是其詩論中最富有民本思想的現(xiàn)實主義精神的部分,是其詩論中的精粹。
“唯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寄唐生》),是其諷喻詩創(chuàng)作的宗旨。他在《與元九書》中說:“月請諫紙,啟奏之外,有可以救濟人病,裨補時闕,而難于指言者,輒詠歌之,欲稍稍遞進聞于上。”數(shù)年后被貶為江州司馬的白居易所寫的《與元九書》中的這段話,可算是對其“唯歌生民病”創(chuàng)作宗旨的最好詮釋。
白居易深受先秦儒家“貴民”、“保民”的民本思想的影響,其“唯歌生民病”的詩歌主張與儒家正統(tǒng)詩論是一脈相承的。作為儒家詩論總結的《毛詩序》,強調(diào)詩歌的社會功利性,要求詩歌為現(xiàn)實政治服務。白居易在《與元九書》中寫道:“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聲,莫深乎義。詩者,根情、苗言、華聲、實義。”他認為用詩歌來“補察時政”、“泄導人情”,就可以“上下通而一氣泰,憂樂合而百志熙”,這樣,統(tǒng)治者與被統(tǒng)治者的感情就可以得到統(tǒng)一,一切社會矛盾就可以達到調(diào)和,帝王也就可以“垂拱而理”了。
白居易“唯歌生民病”的詩歌主張,強調(diào)以詩歌“救濟病人,裨補是闕”,將詩歌與政治、人民生活密切結合,是他“文章合為時著,詩歌合為事而作”(《與元九書》)的詩文理論基礎。“生民病”是“為時”、“為事”的出發(fā)點和歸宿,“為時”、“為事”是對“生民病”的概括和升華。白居易不僅用這種主張指導自己的創(chuàng)作,而且也用它來衡量評價他之前的詩人及作品。他認為屈原“‘澤畔之吟,歸于怨思’,只得風人之什二三”。
世稱李杜齊名,白居易卻認為李白之作“才矣奇矣,人不逮矣,索其風雅比興,十無一焉”,不及杜甫的“盡工盡善”。他最欽服的是杜甫,只因杜甫以風雅比興為主,關切民生疾苦,這才是他最愿意學習并發(fā)揚的。杜甫雖寫過不少關切民生疾苦的詩,但沒有提出“唯歌生民病”詩歌的創(chuàng)作主張,白居易“唯歌生民病”的主張,不僅是對現(xiàn)實主義詩歌理論的一個貢獻,也為后代詩人指出了明確的現(xiàn)實主義方向。
白居易之所以提出“唯歌生民病”的詩歌創(chuàng)作主張,除受儒家正統(tǒng)思想影響外,還有其深刻的社會背景和深厚的生活基礎。
白居易入仕的貞元、元和之際,是一個交織著痛苦與希望的時代。一方面,安史之亂后,均田制被徹底破壞,土地兼并加劇,戰(zhàn)禍連年,朋黨傾軋,朝政紊亂。白居易的“是時兵革后,生民正憔悴”(《傷唐衢二首》之二),是對當時社會動亂、民不聊生現(xiàn)狀的揭示。另一方面,統(tǒng)治階級內(nèi)部的有識之士,基于對“中興”的渴望,掀起了從“永貞革新”到元和初期的政治改革。當時的唐憲宗,廣開言路,容納直言,出現(xiàn)了人心思治的寬松的政治局面,從而為白居易的諷喻詩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合適的氣候和土壤。
白居易出生于中小地主階級,家貧多故,童年及青少年時期,備嘗生活的艱辛及戰(zhàn)亂流離之苦。詩人的身世及早年的苦難經(jīng)歷,不僅孕育和深化了他的憫念生民疾苦的民本主義思想,同時也為他后來創(chuàng)作“唯歌生民病”的諷喻詩,打下了深厚的生活基礎。
基于對下層人民遭受重斂、戰(zhàn)亂等深重苦難的親身體驗,以及對造成這些苦難的社會政治原因的深入觀察,從而形成了以儒家“仁政”理想為核心的激進民本主義政治思想。他勸諭君主“以天下心為心”,“以百姓欲為欲”,切不可“抑天下以奉一人之心”,“ 百姓以從一人之欲”(《策林·不勞而理》)。在政令的實施方面,他主張抑兼并,薄賦斂,節(jié)用愛民,以安百姓。白居易“以天下心為心”,“以百姓欲為欲”的民本思想正是他提出“唯歌生民病”的主張的思想基礎。
結合詩人的創(chuàng)作實踐來看,白居易“唯歌生民病”的主張包含有再現(xiàn)人民疾苦及揭露造成這些苦難的原因兩個目的。白居易在其諷喻詩中,不但帶著感同身受的深切同情,描寫下層人民饑寒交迫的悲慘處境,同時,也無情地揭露了權豪們的殘暴與貪婪。
如《秦中吟》中的《重賦》、《輕肥》、《歌舞》、《買花》,《新樂府》中的《道州民》、《紅線毯》、《杜陵叟》、《繚綾》、《賣炭翁》、《黑龍?zhí)丁罚约霸缒晁鞯摹队^刈麥》、《采地黃者》、《村居苦寒》、《夏旱》等,都是其諷喻詩中反映生民疾苦及貪吏的代表作。在白居易的帶動和感召下,同時代的詩人元稹、李紳、張籍、王建等,也都創(chuàng)作了不少同情人民疾苦的詩篇,從而形成了一種創(chuàng)作傾向,并對后世詩人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白居易提出的“唯歌生民病”的主張,為這一富有民本思想和現(xiàn)實主義精神的創(chuàng)作傾向樹立了一面旗幟。
對白居易的詩歌理論和諷喻詩的評價,歷代毀譽參半。但白居易的人民性和現(xiàn)實性的詩歌主張,以及他的那些直接寫人民疾苦的諷喻詩,都應當給以足夠的重視和高度的評價。
參考文獻:
[1] 葉嘉瑩:《中國古典詩歌中形象與情意之關系例說》,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
[2] 王運熙、楊明:《隋唐五代文學批評史·白居易關于諷喻詩的言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
作者簡介:楊慧鵬,男,1972—,河南鶴壁市人,本科,教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教育,工作單位:鶴壁職業(yè)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