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運用閾限概念,通過儀式理論分析莫里森的作品《寵兒》中的女主人公塞絲同社群的分離與融合的過程,深入了解到和透視當時黑人社會的狀況,進而探討一種個人與社群的歸屬模式,為我們解讀當今社會某些社群的控制機制,提供一個較好的范例。
關鍵詞:閾限 通過儀式 塞絲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越來越多的儀式學理論,被應用到文學領域的實際研究中。而在眾多的儀式當中,通過儀式(Rite of Passage)受到了廣大文學研究者的青睞。在《通過儀式》一書中,作者范·根納普按照當時的研究,將通過儀式分為三個階段:分離、過渡和組合,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深入研究和探索將其分為:前閾限(preliminal)、閾限(limen)和后閾限(postliminal)。
“閾限”概念的提出,對后來通過儀式學、儀式學、人類學乃至文學的研究,都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它將人的生命過程與社會化過程,在儀式理論的環境中完美的結合到了一起。本文將運用儀式閾限理論,分析非裔美國女作家莫里森的作品《寵兒》。
《寵兒》是莫里森討伐奴隸制的經典力作之一,敘述了漂亮的女黑奴塞絲,因無法忍受奴隸制的壓迫,從“甜蜜之家”莊園逃離到辛辛那提州,奴隸主尋蹤追至,為了使兒女不再重復自己做奴隸的悲慘命運,毅然扼殺了自己剛剛會爬的幼女寵兒的故事。本文以閾限通過儀式為基本框架,分析塞絲同社群的分離與融合的過程,旨在探討一種個人與社群的歸屬模式。
二 塞絲的閾限儀式歷程
特納認為通過閾限儀式歷程的人需具備以下特征:1、處于一種社會結構的裂縫中;2、處于社會的邊緣;3、位于社會的最底層。在對莫里森作品的研究中,特納對閾限儀式進行了細化,將其為四個階段:破裂(breach)、危機(crisis)、彌合(redress)及整合(reintegration)或承認分裂(recognition of schism)。《寵兒》中的奴隸塞絲,無疑是美國社會最底層的一員,她與社群由分離到融合的歷程正是這四個階段的體現。
1、破裂(breach)
特納認為,模棱兩可性(ambiguity)是閾限的一個典型特征和必要條件。即,在一個閾限與另一個閾限之間存在著一種“中間狀態”。這些模棱兩可性和不確定性,在許多儀式化的社會和文化過渡中,通過一系列具有此象征的事物表現出來。
例如,在非洲文化中,某些動物具有閾限特征:游走于水陸之間的蛇;地面與天空之間飛翔的鳥兒;乃至非洲的羚羊也因為腳著地觸角指向天空也屬于這類動物。
《寵兒》中,塞絲的逃亡途中充滿了這種閾限性意象。如塞絲稱還在她腹中的丹芙為“羚羊”。“羚羊”這個意象將塞絲與她的母親聯系起來,是塞絲由女兒向母親過渡的標志。由于閾限具有過渡性和中間性的特征,閾限區域經常是位于城鎮邊緣或者是遠離外界的神圣的小樹林。儀式活動經常在這種地方舉行。塞絲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產下了小女兒丹芙,茂密的小樹林與俄亥俄河岸之間,一個水陸之間的過渡地帶,同時她自己也經歷了一次洗禮,象征著她與奴隸身份的決裂和她自由人身份的建立。
位于藍石路上的124號,是一個邊緣化的閾限場所,一個具有非洲文化特色的女性空間,一個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地點。當奴隸主尋蹤而至時,塞絲在124號的小木屋里,親手殺死了自己不足兩歲的女兒。她的這種瘋狂的舉動,使她的人性降格為動物。更為諷刺的是,塞絲的逃亡就是為了捍衛自己做人的尊嚴,反對學校老師把她的屬性與動物的屬性等同起來。然而,她的做法造成了她和家人以及社群關系的破裂。
更糟的是,塞絲的殺嬰行為也造成了她與社區關系的破裂。貝比的葬禮是在院子里進行的,因為除了她以外沒人會走進124號——塞絲則拒絕參加派克牧師主持的儀式,以此回敬受到的傷害。
2、危機
被社群隔離的塞絲生活在冤魂不散的124號中,寵兒的冤魂徘徊在生與死之間,是個典型的閾限物,十八年來它不斷地以鬼魂的形式襲擊塞絲不堪回首的過去。在非洲文化中,生者對死者的召喚可以使死者復活。塞絲對寵兒的念念不忘,使寵兒的魂魄可以回來索取愛債,以記憶的形式折磨塞絲,使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猛然間,‘甜蜜之家’到了……”這種難以控制的記憶剝奪了塞絲暢想明天的權利。在這種狀態下,保羅·迪,“甜蜜之家”最后一個男人的出現,趕走了嬰兒的鬼魂,恢復了124號的平靜,也給塞絲的生活帶來了一絲希望。“在他的陪伴下,情感紛紛浮出水面”。
但是社區的干涉再次破壞了這種和諧。老黑人斯坦普·沛德把塞絲殺嬰事件透漏給了保羅·迪,保羅·迪因為無法接受塞絲殺嬰的動機而離開了124號。保羅·迪的離去,阻斷了塞絲與社區聯系的唯一橋梁,絕望中的塞絲再次退回到124中。她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母子關系中。塞絲瘋狂的彌補寵兒那永難饜足的母愛,直至失去工作,失去自我。生活在124號中的三個女人陷入了自身難以解脫的危機中。
3、彌合
任何個人與群體間矛盾的融合都需要一個協調者。自保羅離開后,斯坦普·沛德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剝奪了一個好男人能帶給她(塞絲)幸福的唯一機會?”此外,丹芙的生活里也需要一個正常人。盡管斯坦普·沛德對124號三次的探訪無果而終,卻在最后對塞絲做出了公平的評價:“她沒瘋,她愛那些孩子,她是想讓那些害人的家伙加倍償還。”
同時,生活在124號的丹芙也意識到了塞絲與寵兒間這種吞噬自我的危害性,主動走出124號向社區求助。社區以他們的方式接納了丹芙,向她和塞絲提供食物,以減輕他們內心對塞絲母女的愧疚。“也許他們覺得對不起她,對不起塞絲,也許他們抱愧的是他們自己多年來的鄙視與非難。也許……而當災禍騎著不帶鞍子的馬,在他們中間橫沖直撞時,他們則毫不遲疑、不擇手段地將他們絆倒。不管怎么說124號所標榜的個人尊嚴和傲慢主張,在他們看來得到了應得的下場。”無論如何,124號與社區的互動開啟了塞絲與社區裂痕的彌合過程。
但是,裂痕的真正修復還要靠黑人社區的集體驅鬼儀式。在艾拉的帶領下,三十多個黑人婦女來到了124號,集體驅逐了寵兒。
4、整合(reintegration)或承認分裂(recognition of schism)
對于塞絲來說,擺脫奴隸制帶給她的陰影是她必須擺脫母愛的束縛,承認她和寵兒之間的區別,重構自我的主體地位。在集體驅鬼儀式后,塞絲終于承認了寵兒的離開。“她(寵兒)離開我了。”同時,在保羅·迪的幫助下意識到她自己才是最寶貴的。
但是塞絲主體地位的重構,以及家庭和社區生活的回歸,是以寵兒作替罪羊為代價的。也就是說,寵兒是奴隸制壓迫的結果,是造成塞絲和社區分離的根本原因。寵兒的故事是作為個體的塞絲,所無法整合進她的個人歷史中的,即使是作為集體的黑人社區也不能,因此為了塞絲和社區的明天,寵兒必須被忘記,即再次被遺棄。只有犧牲了寵兒,黑人社區才能修復奴隸制對其造成的破壞,才能調整其內部結構,對其成員發揮其應有的保護職責。
三 結論
社區在非洲傳統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它對個人價值觀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但是,奴隸制暴露了黑人社區內部結構的脆弱性。如在《寵兒》中,為了保持自身的安全,消除危險,它必須首先驅逐塞絲,并因此失去作為塞絲母親核心的貝比·薩格斯,然后驅逐了愛娃(寵兒的又一譯名),接下來逐漸把它忘記,以使塞絲和幸存者丹芙重新被吸收到這個社群中。因此,塞絲和社區的歸屬模式是以犧牲寵兒為代價的。
通過運用通過儀式,對這篇當代文學史上不朽的經典的分析,使我們更深入了解和透視當時黑人社會的狀況,也為我們解讀當今社會某些社群的控制機制,提供了一個較好的范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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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巴赫金,白春仁、曉河譯:《小說理論》,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
[5] 托妮·莫里森,潘岳雷格譯:《寵兒》,南海出版公司,2006年。
作者簡介:江華,女,1979—,湖北省十堰市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外國文學,工作單位:上海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