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工業化下的靈肉合一

摘要 英國作家勞倫斯在其代表作《兒子與情人》中，通過對保羅與三位女性關系的描寫，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自然本性與機械文明之間的沖突導致的人性分裂，認為兩性關系中只有做到精神與肉體的和諧統一，才能達到完美的境界。

關鍵詞:人性分裂 和諧統一 完美境界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提起英國文學，就不能不談到勞倫斯。作為20世紀英國杰出的小說家、詩人、散文家，他被稱為英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之一，其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名篇，《兒子與情人》就是其中之一。

在這部作品里，勞倫斯所要表現的，是在現代機械文明和工業社會里受到壓抑、趨向分裂的自我，那種遭到扭曲的人性和受到挫折的本能。在性問題上，勞倫斯主張回歸到充分自然的狀態中去。他將兩性關系看作壓倒一切的重大問題，將它作為創作的主要題材，試圖以實現一種“自然完美”的兩性關系來擺脫工業化社會對人性的壓抑。

在其代表作《兒子與情人》里，勞倫斯所描寫的保羅的成長歷程，交織著他與母親、米麗亞姆、克萊拉三位女性的糾葛，也伴隨著保羅對完美人性的艱難的追求。保羅是在母親失去愛情的情形下出生的，母親決意用心靈全部的愛來彌補兒子。而保羅也善于從情感上回報母親。母子倆漸漸變得親密無間，宛如一對熱戀情人。母子之間的這種情感錯位、角色錯位，阻礙了保羅的正常成長，所以當保羅與青年女子產生戀情的時候，他不自覺地要擺脫母親的無形的羈絆，去尋求他所渴望的完美的人性。

米麗亞姆是保羅的第一個戀人，他們青梅竹馬，志趣相投。對保羅來說，和米麗亞姆談自己的畫是最高興的事了。保羅樂于從米麗亞姆那里尋求精神慰藉，卻招來母親極大的嫉妒、恐懼和怨恨。母親、保羅、米麗亞姆三個人構成了難解難分的三角關系。母親的排斥和干涉，使保羅不能全身心地去愛米麗亞姆，可他又對她懷著滿腔的柔情與愛戀，因此他倍受煎熬。然而更令保羅沮喪的是，他始終沒能在與米麗亞姆的戀愛中獲得情欲的徹底釋放，達到身心交融的境界。他們的愛情是柏拉圖式的精神之戀。

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社會竭力頌揚圣潔的貞操觀，要求人們用理智克制沖動。保羅和米麗亞姆一向受著這種思想的教育和熏陶。而米麗亞姆也拼命抵制保羅在肉體上的要求，她寧愿忍受痛苦和激動的折磨，只追求純精神戀愛，對肉體的結合卻有種近乎本能的疑懼。盡管后來迫于保羅的情欲以及同克萊拉的競爭需要，米麗亞姆也曾幾次獻身于他，但保羅在激情綻放的剎那，從米麗亞姆眼睛里讀到的卻是恐懼、震驚和自我犧牲。保羅意識到米麗亞姆的生命和愛情是畸形的，病態的。他認為生命是個整體，肉體與精神統一于這個整體之中，為了靈魂而舍棄肉體，乃至舍棄生命，這是一種現代文明拒絕完美自然所帶來的“文明病”。勞倫斯把他們的戀愛悲劇看作是現代文明扼殺自然人性所造成的社會悲劇。

保羅在與母親、米麗亞姆三角關系的精神搏斗中折騰得幾乎精疲力竭，可他內心深處對情欲、對性愛的渴望仍然難以抑制。要使他的生命、他的人性繼續走向完美，他就必須找到全新的激情和熱戀的對象。在艱難的尋求中，克萊拉很快進入了保羅的視野。保羅開始冷淡米麗亞姆，并與漂亮的克萊拉熱切地交往起來。在這過程中，母親的身體日漸衰竭，也不那么干涉了?？巳R拉以她的美麗、豐腴、成熟和性感強烈地吸引著保羅。于是保羅情不自盡地投向了克萊拉。只有邁出這一步，保羅才有可能完成他精神與肉體的結合，獲得完美的人生。

然而保羅與克萊拉的戀情同樣好景不長。一方面，克萊拉很快陷入愛的瘋狂，不斷要求從保羅那里獲得情欲的滿足。這種無休止的肉體要求，使保羅感覺她好像已失去了自制力。另一方面，克萊拉又渴望精神交流，渴求得到保羅的心里的愛。然而只有黃昏和夜里的激情迸發對于他倆才是幸福無比的，到了白天，他幾乎將她忘記。

保羅深感痛苦的恰恰就是克萊拉始終無法像米麗亞姆那樣進入他的精神世界，無法到達他的靈魂深處與他交流。雖然“她的胸脯和乳房溫暖著他的心，但克萊拉知道自己并沒有得到他”。換句話說，保羅在與克萊拉的熱戀相愛中彼此得到了情欲上的滿足，但這并不能代表保羅尋求的完美的人性，他們之間缺乏精神上的共同追求與理解，從而使保羅再次陷入分裂與矛盾的困境。他對母親傾訴他的迷惘時，她卻告訴他:“你還沒有遇到合適的女人?！?/p>

在《兒子與情人》中，勞倫斯希望通過保羅的成長過程，來表現他對完美人性的尋求。小說中，母親象征著對保羅的情感閹割，米麗亞姆象征著保羅的精神之戀，克萊拉則象征著保羅的肉體之戀。

在戀愛的過程中，米麗亞姆和克萊拉都沒能使保羅的精神和肉體進入和諧完美的境界。當保羅努力從母愛的羈絆中掙脫出來，卻又不能與米麗亞姆或者克萊拉實現身心一致的和諧結合，進而獲得完美的人性。

勞倫斯將和諧完美的兩性關系作為拯救現代文明社會的一劑良藥。他崇尚原始的、生機盎然的大自然，極度厭惡資本主義社會工業文明。他力圖表現以性心理為中心的人的自然本性如何受到機械文明的摧殘，資本主義工業化如何對人與人之間和諧自然的關系進行了破壞。

從這一點上說，勞倫斯將社會批判和心理探索結合起來，構成了他小說創作的一個基本特色?！秲鹤优c情人》的完成使勞倫斯的才華得到了充分發揮。于是，他從更廣泛的角度去深入探討英國的社會和精神問題，其結果便是孕育和誕生了《虹》和《戀愛中的婦女》這兩本小說，從而使英國現代主義小說的創作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參考文獻:

[1] 王逢振:《新編20世紀外國文學大詞典》，譯林出版社，1999年。

[2] D.H.Lawrence. Sons and Lovers. 外研社，1992.

[3] [英]弗蘭克·克默德，胡纓譯:《勞倫斯》，三聯書店，1986年。

作者簡介:韓蘇，男，1956—，山東濟南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大學英語教學與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山東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