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從女性主義批評角度看,《荊棘鳥》中的瑪麗·卡森這一女性形象在很大程度上解構了父權傳統中的“女性神話”,挑戰了男性話語權的單一性地位。然而她這種反抗忽視了女性自身特點,無視女性的整體性,注定只能成為女性爭取獨立、實現自我之路上的一曲哀歌。
關鍵詞:瑪麗·卡森 女性話語 “他”者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荊棘鳥》一書出自澳大利亞著名女作家考琳·麥卡洛之筆,講述了克利里一家三代人的人生經歷和情感故事。其中作為第一代人物之一的瑪麗·卡森是個頗有爭議的人物。盡管瑪麗·卡森的生命在小說的三分之一處就終止了,然而在精神上,在靈魂上,她卻堅不可摧,像幽靈一般盤踞在每個的心頭,穿透小說的每個章節,久久不曾散去。
她從千里之外招來自己的弟弟帕迪一家,最后為了與年幼的侄女爭奪比自己小三十七歲的情人,竟剝奪了帕迪一家的財產繼承權,并用遺囑讓這對戀人一生都掙扎在痛苦的邊緣。在菲奧納和拉爾夫神父眼中,她是只“老蜘蛛”;無論是在醫生眼中,還是在抬棺人眼中,她都讓人作嘔。只有把她徹底埋葬后,人們才“終于能正常呼吸,誰也沒有感到有什么遺憾”,似乎她的存在總讓人覺得窒息和不安。
然而,在瑪麗·卡森在這種怪誕和猙獰的表面形象下,卻掩藏著對男性話語權的反抗。雖然瑪麗·卡森在生理性別上依然為女性,但她卻幾乎沒有“依賴性強,需要人保護并提供生活所需,是純潔而溫順的女兒、妻子或母親”一類的女性特征(Anderson:332),其社會性別反而滲透著“男性特征”“主動、經濟獨立、有競爭力和努力奮斗的精神”(Robbins:220)的痕跡。
在男權社會下,主流話語是男性的,女性很多時候只能作為邊緣的“他”者存在,當她們意識到男性在現實的社會體系和語言體系中對她們的壓迫,至少是歧視和排擠,她們就要向男權社會的話語方式提出挑戰,從而強調她們自己的主體性。所以當拉爾夫神父稱瑪麗·卡森為“卡森夫人”時,她卻堅持道:“我的名字叫瑪麗。請叫我瑪麗。”從表面上看,她是想和拉爾夫拉近關系,實際上這恰恰體現了她對男性社會下女性身份缺失的不滿。名字是種符號,但同時它又象征著身份,在“卡森夫人”這個名稱中,我們看到“卡森”這個家族姓氏被強調,而瑪麗——這個女性自我是缺席的,這個名稱強調了女性不是主體,是“他者”,是男性的附屬物之一。
瑪麗·卡森原為愛爾蘭的貧窮的姑娘,但她并不是被動地等待命運的眷顧。小說中有一幕提到拉爾夫神父用自己的肉體引誘瑪麗·卡森,被她理智地拒絕了,因為她清楚地知道拉爾夫神父跟所有人一樣,愛的是她的錢,而不是她的靈魂,不是她那個自由、獨立的自我。瑪麗·卡森被拉爾夫神父赤裸裸的挑釁和嘲笑激怒了,“你用你的英俊當面嘲弄我們,蔑視我們的愚蠢。但是,我會讓你嘗嘗自己弱點的苦果”。
她怒斥拉爾夫神父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位置,在瑪麗·卡森這段獨白中,人稱從之前一直使用的“我”轉換成“我們”,體現了文本敘述者的轉變——這段直白的控訴不是個人的聲音,是集體的聲音,是一直被排擠在男權話語權邊緣的女性們集體發出的抗議。而從瑪麗·卡森對菲——一個為了自由而選擇自我緘默的女人的態度上,我們發現瑪麗·卡森對女性話語集體缺席這一現實的認識還遠遠不夠。
小說中另一主要女人公——菲,為了追求愛情的自由,寧可放棄了父權制為她安排的“幸福”婚姻。在一定程度上是她對內在自我的一種嘗試性尋求。瑪麗·卡森看待菲的目光,不是站在以女性主體位置上,而是參照男性話語權。在她眼中,屬于自己同類的菲,就這樣簡單地被她當作“他”者排除出局了。這也暗示了瑪麗·卡森的反抗的悲劇命運。
正如波伏娃所說,“雖然過去和現在,均有許多婦女孤軍奮戰,努力達成個人的解放,但婦女的真正解放,必須是集體的……那些想成為個人解放的女人,往往企圖在受局限的出境中,尋求生存的意義——亦即企圖在內囿生活中求超越。這種努力,有時是可笑的,也往往是可悲的”。瑪麗·卡森自以為掌握了女性話語權,但她的話語權卻無視自己同性的存在,被深深地刻上的父權制的“男性話語”的烙印。
正如小說開篇所說的那種傳說中的鳥兒一樣,“……從離開巢窩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尋找著荊棘樹,直到如愿以償,才歇息下來。然后,它把自己的身體扎進最長、最尖的棘刺上,便在那荒蠻的枝條間放開了歌喉……這是一曲無比美好的歌,曲終而命竭”。一方面,瑪麗·卡依靠自己的智慧取得了經濟、思想上的獨立;另一方面,她的實踐無視女性作為“他”者的群體性特征,抹殺了女性自身的特點,這也使得她對自身權力的追求陷入了男性話語權的圈套——“女人是對立面,是男人的另一面,她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是個有缺陷的男人”(卡勒:487)——女性主體是不存在,要想獲得話語主體,就必須像男人那樣,從而再次否定了女性主體性構建的可能性。這實際上抹殺了女性主體,很大程度上強調了男性作為單一性的存在,甚至重復了女性的“他”者地位。
參考文獻:
[1] Anderson,Bonnie S. A History of Their Own: Women in Europe from Prehistory to the Present.New York:Harper Row Publishers,1988.
[2] Robbins,Ruth.Literary Feminisms.New York:St.Martin's Press,2000.
[3] 喬納森·卡勒:《解構主義》,胡經之、張首映主編:《西方20世紀文論選》,中國社科出版社,1989年版。
作者簡介:黃偉珍,女,1982—,福建南平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和英美文化,工作單位:西南石油大學。